李元熙点头,“如此倒是不难。”
亭外二十来步青红和春蕙与一众婢仆候着,青红耳朵尖,听得在原地转了半圈,不难?女院至今就没出过六学皆通的学子,小姑奶奶莫不是想让大人帮她作弊罢?
春蕙则好奇地看向亭内。
谢司主是怎么劝女郎吃下点心的?
她见谢司主又端起碗乳酪,仪态翩翩的舀出一勺,边说话边倾身喂给女郎。他声音很轻,听不太清楚。
谢玦说的是:“在薄女官今占总官员一成之数,且多在鸿胪与光禄两寺,阴狱司倒是年年有留出女官名额,但吏部年年称无人。女郎若有意入仕,或可来我司一观。”
见她吃了几口便不太有兴致,他不动声色地收回手直起身,继续道:“近年来各地巫术诡事频出,州县阴狱司已增至五百余所,五年内咒鬼伤人害命之数竟以万计。”
李元熙眉眼冷冽。
父皇仙去五年,她醒来得还是晚了。
李元熙缓缓起身走至亭边,面朝西北角而立。
令人心悸的戾气铺开,一众婢仆瑟瑟发抖。
青红摸摸汗毛耸立的后脖,目光迷糊。大人的拳拳招揽之心是何故?如何就认定大小姐能考出官身?莫非大人种种离奇之举实乃求贤?毕竟是能让玄真天师吐血的姑奶奶哩,煞气可不比大人弱。
但女郎真的不太像人,即便是人,也定和大人一般有阴鬼在侧……
青红郁卒地犹豫。
他望向大人,发现大人站在大小姐身后,眼中似乎只有女郎,全神贯注的凝视着,目光幽深复杂,看不出何意,不由愈发心神交战。
还是再看看罢!
这一看,小半个时辰过去了。
亭内两人都默契地纹丝不动。
直到一阵风起,将烛火吹得摇晃,李元熙才转身,并不看谢玦,自顾徐徐往外走,淡淡道:“回了。”
“明早我来接女郎入学。”
谢玦随之跟上,下台阶时抻袖掩手、隔着数层衣物,且保持了一定距离,轻轻扶住女郎的肘臂。
李元熙下了两步才意识到身边的人并不是平安。
顿时奇异地看去一眼。
因她体弱且常毫无征兆地身陷险境,自她十岁能出长乐宫行走后,父皇便让她从隐麟卫中选出一宦,赐名平安予她做贴身内侍。谢玦竟还记得平安是怎么侍奉她的,只手不出袖,距离也隔得远些。
谢玦手长掌宽,被他托着还挺适意。
李元熙不由道:“你若做个宦官,在宫内也是能排上号的。”
谢玦:“……”
青红:“……”
没等她多说,春蕙领着桃枝快步上前,抢过谢玦的活,慌忙喊管事来‘送大人出府’。
谢玦看着女郎被婢女搀走,忽而低低一笑。
公主在极端盛宠下长大,言语随心随性,所有人又娇惯包容,使得她说话直来直去、刺耳而不自知,年少他也曾被气得胸闷,后来便习惯,眼下更是好笑之余微妙地闪过一丝别念。
她认定有宦官之才的,除了崔数,也能加上一个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