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日子,林峙的生活仿佛被分割成了泾渭分明的两部分。白天,他依旧是万卷楼里那个沉默寡言、手脚勤快的杂役“林石”,擦拭着仿佛永远也擦不完的书架,整理着浩如烟海的卷宗。听着王胖子和其他杂役抱怨着微薄的俸禄和刻薄的管事。而到了夜深人静之时,他便如同暗夜中的幽灵,一次次悄然潜入那栋废弃旧楼下的神秘通道。凭借灵源之心对能量和结构的敏锐感知,他如同绘制地图般,一点点摸清了万卷楼地下那片庞大宫殿群的基本布局和主要通道。幸运的是,这地下空间在非议事时间似乎空无一人,这给他的探查提供了极大的便利。然而,当他试图探索更深层、通往更幽暗区域的那些支路通道时,一种若有若无、却令人心悸的可怕气息残留,让他果断止步。他意识到,那里可能才是寒渊殿真正核心机密的所在,戒备绝非眼前所见这般松懈。贸然深入,无异于自寻死路。他需要更多的时间,以及对外部地形更精确的掌握,才能规划下一步行动。这天,他刚打扫完志怪阁的二层,准备继续昨日的擦拭工作,张管事却罕见地亲自找了过来,在楼梯口朝他招手,脸上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恭敬。“林石!别磨蹭了,快过来!”林峙心中疑惑,放下抹布走了过去:“张管事,有什么事吗?”张胖子压低声音,带着一丝紧张:“别多问,跟我到门口候着!”林峙跟着他来到万卷楼气派却冷清的大门前。刚站定没多久,天际便传来一阵轻微的破空之声。只见一艘通体雪白,造型优雅的灵舟,缓缓降落在门前的空地上,舟身散发着淡淡的寒气。张管事立刻换上一副谄媚至极的笑容,快步迎上前,躬身道:“恭迎雪玉圣女殿下!”灵舟舱门开启,雪灵儿身着圣洁的圣女服饰,宛如冰雪仙子,在两个侍女的簇拥下,轻盈地飘落在地。她目光清冷,扫过在场众人,最后落在了林峙身上,声音平淡无波:“你,跟我来。”然后,她转向张管事和那两名侍女,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你们留在此地等候。”“是!”众人齐声应道,不敢有丝毫违逆。林峙心中念头飞转,默默跟在了雪灵儿身后。他看着前方那道清冷孤高的背影,一个想法逐渐清晰:这位雪玉圣女在寒渊殿地位特殊,若能与她建立某种联系,甚至获得她的些许信任或好感,将来打探千珍宴的消息,或许比自己冒险潜入要安全高效得多。可是,该如何接近这位看似对一切都漠不关心的圣女呢?寻常的巴结讨好,恐怕只会惹来厌烦。两人一前一后,再次来到了志怪阁的三楼。林峙轻轻合上厚重的木门,将外面的世界隔绝开来。阁内只剩下他们两人,空气中弥漫着陈年书卷的墨香。“圣女殿下,今日想看哪一类的书籍?小的为您找寻。”林峙恭敬地询问。雪灵儿却没有回应,仿佛没有听到。她径直走到上次那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却没有像往常一样拿起书,只是怔怔地望着窗外,眼神有些空洞,又似乎蕴藏着难以言说的心事。阳光透过窗棂,在她完美的侧脸上投下柔和的光晕,却化不开那层冰冷的寂寥。林峙心中一动,顿时了然。这神态,这氛围……与他记忆中某些画面隐隐重合。这位圣女,怕是害了相思病,而且病得不轻。他心中那个模糊的计划,瞬间有了清晰的轮廓。沉默在书阁中蔓延。林峙再次轻声开口,试图打破沉寂:“圣女殿下,是否需要小的为您推荐几本游记杂谈?”依旧没有回应。雪灵儿仿佛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对外界的一切都漠不关心。林峙心中无奈,这也太冷了。但他没有放弃,决定冒险一试。他清了清嗓子,用带着几分说书人特有的语气开口道:“圣女殿下,小的近日偶然听得一个故事,觉得颇为有趣,不知殿下可愿一听,权当解闷?”雪灵儿依旧望着窗外,毫无反应。林峙并不气馁,开始娓娓道来:“故事发生在一个非常古老、规矩森严的宗门里。这个宗门里,有一位身份极其尊贵的少女,我们姑且称她为灵雀。”他一边说,一边仔细观察着雪灵儿的反应。她依旧一动不动。“灵雀是宗门的希望,被寄予厚望,自幼生活在万众瞩目之下,如同被精心供养在金丝笼中的珍禽,衣食无忧,却难得自由。”林峙的语速平缓,声音在寂静的书阁中回荡。“宗门对她有着长远的规划,希望将来能将她许配给某个势力庞大的盟友,哪怕是……作为提升对方修为的炉鼎,以换取宗门更大的利益。”说到这里,林峙刻意加重了“炉鼎”二字。,!就在这时,他敏锐地注意到,雪灵儿原本随意搭在膝上的手指,微弱地蜷缩了一下。虽然她依旧没有回头,但这个小动作没有逃过林峙的眼睛。他心中暗喜,继续说了下去。“而在宗门的外围,有一名忠诚而勇敢的年轻护卫,我们叫他石卫。石卫出身平凡,资质也算不上顶尖,全靠自身努力才得以进入宗门,担任最基础的护卫之职。”“一次偶然的机会,灵雀在外出时遇到了一点小麻烦,恰好被巡逻的石卫遇上。石卫恪尽职守,挺身而出,为灵雀化解了尴尬。”“自此之后,两人算是认识了。在宗门内偶尔相遇,也会点头致意。石卫被灵雀的善良和隐藏在尊贵身份下的孤独所吸引。而灵雀,也在石卫身上看到了与周围阿谀奉承之徒截然不同的真诚与担当。”“然而,横亘在两人之间的,是巨大的身份鸿沟。宗门绝不可能允许尊贵的灵雀与一个卑微的外门弟子有任何瓜葛。而石卫自身,也因地位卑微、前途渺茫而感到深深的自卑,他认为自己根本配不上灵雀,任何非分之想都是对她的亵渎,只会给她带来灾祸。于是,他将这份感情深深埋藏,只能借着每次巡逻的机会,远远地、偷偷地望一眼灵雀可能出现的楼阁,便觉得心满意足。”说到这里,林峙停顿了一下。他看到,雪灵儿的肩膀微微绷紧,虽然仍背对着他,但显然在专注地倾听。“而灵雀呢?她同样备受煎熬。她欣赏石卫的品格,渴望那份简单的真诚,却又深知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关乎宗门利益,任何出格的行为,都可能给石卫带来灭顶之灾。她甚至不敢流露出丝毫关切,生怕被有心人察觉。于是,两人唯一的交集,便只剩下那一次次精心计算,看似偶然的擦肩而过,和那短暂交汇又迅速移开的眼神。近在咫尺,却远在天涯。”当林峙描述到“擦肩而过”和“眼神交汇”时,雪灵儿的身子轻轻颤了一下。终于,她极其缓慢地转过了头,那双清冷的美眸,第一次真正带着复杂难言的情绪,落在了林峙的脸上。她的眼中,有震惊,有疑惑,有慌乱,还有……一丝共鸣与哀伤。“后来呢?”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沙哑,打破了书阁长久的寂静。林峙心中大定,知道已经成功了一半。他迎着她的目光,坦然道:“回圣女,这个故事……到这里就没有后续了。”雪灵儿微微蹙眉:“没有后续?是哪本残卷?我怎么从未读过?”林峙微微躬身,语气平静却石破天惊:“因为这故事并非古籍所载,乃是小的……闲暇时胡思乱想,自己编撰的。只是写到此处,小的才疏学浅,实在不知该如何续写这结局了。”“什么?!”林峙抬起头,目光带着深意,直视雪灵儿:“小的愚钝,正想请教圣女殿下,您希望这故事的结局,是两人不顾世俗偏见,历经磨难后终成眷属?还是……因为畏惧重重阻碍,最终相思成疾,郁郁而终,了却残生?”这番话,如同利剑,直刺雪灵儿内心最柔软也最纠结的地方。她猛地站起身,周身瞬间散发出冰冷的威压,目光锐利地盯住林峙,声音带着警惕和一丝被戳破心事的羞恼:“你……你究竟是谁?!”林峙却丝毫不害怕她那金丹期的威压,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低下头,姿态恭敬无比,语气却带着一丝引导:“小的就是万卷楼一名普通的杂役,林石。承蒙圣女殿下不弃,指定小的随身侍奉。”他刻意强调了“指定”二字。雪灵儿死死地盯着他,胸口微微起伏,显然内心极不平静。他……知道了我的心事?但……他的目的是什么?故事中的灵雀和石卫,她再傻也能知道代表的正是自己和赵铁山!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许久,那冰冷的威压才渐渐散去。她重新坐了下来,脸上冰霜依旧,但眼神中却多了一丝复杂的意味,有挣扎,有无奈,也有一丝……求助……她没有再追问林峙的身份,而是将目光重新投向窗外,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如果……如果本圣女希望,故事的结局是幸福的。你……觉得该如何写下去?”博弈进入了关键阶段。林峙知道,他必须提出一个切实可行的方案。他沉吟片刻,开口道:“小的愚见,故事里的灵雀与石卫,缺的并非心意,而是一个……无人打扰、能让他们坦然相对的机缘。”“机缘?”他继续说出早已想好的计划:“小的可以借口在整理三楼角落那些堆放废弃杂物的区域时,发现有一根承重的木梁似乎因年久失修,出现了虫蛀和松动的迹象,恐有安全隐患。此事关乎殿下常来此地的安危,必须上报处理。”雪灵儿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小的会先向张管事报告,但以他的性子,多半会敷衍了事。届时,小的便可情急之下,直接向正在附近巡逻的赵铁山赵头领求助,强调此事关乎圣女安危,请他务必前来查验。”雪灵儿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赵头不管领职责所在,还是情真意切,必定会前来仔细查看。而殿下您恰好在此阅览,他需向您行礼禀明情况。届时,小的可借故离开片刻……如此一来……”林峙没有再说下去,但意思已经不言而喻。雪灵儿沉默着,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这个计划听起来合情合理,利用了规则和赵铁山的责任心,将一次刻意的安排伪装成了偶然的公务交集,风险极小。她内心在进行激烈的斗争。最终,她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目光依然望着窗外,远处那正正步走来的一队巡逻队,轻声道:“那根梁……确实该修一修了。”林峙心中了然,这是默许了。他恭敬道:“小的明白,这就去办。”他退出书阁,找到张管事,按计划报告了险情。果不其然,张管事不耐烦地挥挥手,让他自己看着办。“这万卷楼的木材乃是上好灵木,就算虫蛀,哪怕咱们坐化了都不会倒!你自己要修就修,修坏了大不了赔吧。”林峙会心一笑,立刻焦急地找到了正在不远处而来,带队巡逻的赵铁山。“赵头领!不好了!志怪阁二楼有根主梁好像坏了,随时可能塌下来!圣女殿下正在上面看书呢!张管事不管,您快去看看啊!”林峙装出一副惊慌失措的样子。赵铁山一听涉及圣女安全,脸色顿时一变,也顾不上细究林峙为何直接找他,立刻对副手吩咐了几句,便跟着林峙快步走向志怪阁。“哪根梁?情况严重吗?圣女殿下没受惊吧?”赵铁山一边走一边急切地问,关切之情溢于言表。林峙看着他焦急的样子,心中暗笑,嘴上答道:“头领别急,暂时还没事,但得您亲自去确认一下才放心。”两人快步上了二楼。林峙推开书阁的门,对里面的雪灵儿恭敬道:“圣女殿下,赵头领前来查验楼体安全。”赵铁山进入书阁,看到窗边那道日思夜想的倩影,立刻单膝跪地,抱拳道:“属下赵铁山,参见圣女殿下!听闻此间有梁木松动,特来查验,惊扰殿下,望殿下恕罪!”雪灵儿转过身,看着跪在地上的赵铁山,冰冷的脸上似乎融化了,轻声道:“赵统领请起,有劳你了。”林峙在一旁看着,知道好戏来了。“哪里的梁坏了?”赵铁山脸红地问林峙。林峙笑笑,上前一步,对赵铁山低声道:“赵头领,损坏的梁这不就在你身前吗?您仔细看看。”赵铁山“啊”了一声,完全没听懂。雪灵儿也笑了,笑得仿佛是春日里冰雪融化的涓涓溪流。“赵统领,快抓紧时间修吧,只有半柱香时间。”不等赵铁山反应,林峙便迅速退出了书阁,并从外面轻轻带上了门。站在门外,林峙并没有立刻离开。他听着里面隐约传来的、略带拘谨和紧张的对话声,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笑意。他自言自语地低声道:“好了,半炷香的时间,能不能把心里那根‘梁’修好,就看你们自己的造化了。”他轻轻靠在门边的墙上,如同一个尽责的守卫,确保这来之不易的独处时光,不被打扰。:()我靠红颜闯仙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