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仙!”薛宝山一个鹞子翻身轻巧地跳过墙来——落地时,脚下竟连一片枯叶也没踩到,无声无息。他几步追到赵九桑身侧,眉头还拧着,急急追问道:“你没事吧?二公子他没为难你吧??方才我在墙后瞧着你们争执,怕露了身手坏了伪装,只能干着急。”薛宝山是江湖上高来高去的神偷,他不敢说武功比继子强,但是自信脚下功夫能远胜太多。只是想起他在李府里,始终伪装着一个丑陋木讷的粗使哑奴,半点锋芒都不能露。故而方才李妙真在时,哪怕听见动静,薛宝山也隐在暗处忍着没出一声。“没事。”赵九桑摇头,抬手随意拍了拍衣摆上沾的墙头尘土和夜露,转身往小院走。他唇角还噙着点坏笑,得意洋洋抬着下巴:“只是和傲娇——嗯,和二表哥哥~达成了一项友好互不侵犯条约。”“什么二表哥哥?李妙真吗?你又说怪话了,寒仙。”薛宝山松了口气,悬着的心彻底落回肚子里,连忙快步跟上他的脚步。只是扫过远处已有晨起仆从扫地的园子,又忍不住眉头微蹙,忧心忡忡的开口:“那这些……”他小心翼翼拍了拍怀里紧紧揣着的那叠绢帛,边角被他展得平整,半点褶皱都没有。“真就这么收下了?那可是鄢陵郡主的东西,这般贵重的地契房契,随便收了,怕是后患无穷啊。”“聘礼。”赵九桑接得坦然,语气里半分迟疑都没有,甚至还侧过头,指尖漫不经心的勾卷着鬓边被晨风吹乱的碎发。“既然签了合同,该拿的报酬当然要拿。不然我平白陪他演三年戏,替他挡麻烦,难不成还喝西北风?”薛宝山张了张嘴,想说郡主的东西哪能这般轻描淡写的算作报酬,拿着都烫手。还有郡主那小子看着病殃殃,但皇室中人,哪个不是满肚子坏水。可对上好大儿那双清凌凌又得意的狐狸眼,话到嘴边,终究还是咽了回去,没再说什么。只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好大儿,你可别到时候,偷鸡不成蚀把米,那小子可不安好心,鸡贼着呢。薛宝山摇头晃脑的跟在少年后面,算了算了,不想了。船到桥头自然直,俗话说得好,养儿一百岁,长忧九十九。当人爹的哪有不操心的。两人回到那间偏僻小院时,天已经蒙蒙亮了。赵九桑推开房门,屋内还残留着昨夜未曾散尽的、淡淡的药味和……一丝极淡的血腥气。那是床底那位仁兄留下的最后痕迹。薛宝山手脚麻利地铺床叠被,又推开窗通风。晨风灌进来,冲散了那股若有若无的味道。小爹也太贤惠了些——赵九桑走到床边,先看了那被褥一眼,连枕巾都捋得一丝褶皱都没有。他怀疑若是到了寒冬腊月,薛宝山怕是还会提前给他备好温热的汤婆子,甚至不嫌麻烦的亲自钻进被窝,给他暖床。这大概就是男……妈妈之力?又瞟了眼那空荡荡的床底——粗布帘子已经不见了,青砖地擦得干干净净,连一丝灰尘都看不出。焕春那伙人,做事确实利落。他在床沿坐下,这才觉得浑身骨头都像是被拆过一遍似的,酸软得厉害。眼皮也沉得抬不起来。这一天一夜,实在是太长了。“你先睡会儿吧。”薛宝山把那叠价值千金的绢帛仔细收进柜子最底层,又落了锁,“我在这儿守着。”赵九桑“嗯”了一声,也没客气,和衣躺了下去。几乎是脑袋挨到枕头的瞬间,困意就排山倒海般涌了上来。他闭上眼,脑海里却还走马灯似的闪过这一夜的画面——白拂雪苍白的脸,冰凉的指尖,低哑的“三年之约”;夜市煌煌的灯火,喧闹的人声,李妙真扔银子时那副故作潇洒的模样……还有袖子里那枚玉珏,冰凉凉地贴着皮肤。三年。他迷迷糊糊地想。三年之后,这病秧子若是真死了,他是不是就得顶着“鄢陵郡主遗孀”的名头,抱着这堆地契房契,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当个小寡妇?……好像也不是不行。这个念头滑过的瞬间,他意识彻底沉入了黑暗。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梦里光怪陆离——:()嘘,今日恋爱模拟进行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