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这讲究?”薛宝山被他说得一愣,摸了摸自己结实的胸肌,嘀咕道:“我们跑江湖的,女侠讲究英气,男儿……咳,也不兴故意弄平啊。”他利落地将那件月白外袍为少年披好系妥。退后半步端详,不禁眼睛一亮:“这衣裳一穿,倒还真瞧不出了。弱不胜衣,正是京城贵女们追捧的‘清减’模样!”好大儿显然心里早有定计。选的这件衣裳色青月白,宽袍大袖,裁的样式松松垮垮,胸口交领层层堆叠。合着那细腰鹅颈,反而衬出了几分曲线曼妙。乍一眼看去,让人难辨性别,只觉着这‘少女’样貌,真真风姿清丽,殊胜凡俗。且那少年体态也生的妙极,细挑不单薄,月白外袍一裹上,竟似穿了件神仙衣裳。若是有风一吹,怕是真要登云而去,飘飘乎欲乘风飞天。薛宝山赏来看去,爱个不行,越发想给好大儿仔细打扮妥当。赵九桑对着一面磨得发亮的铜镜理了理头发。薛宝山手巧,竟在他的高马尾里编了几根细细的小辫,把旧的素白发带换成了条新的,又寻了支最简单的乌木簪插上,还在鬓边留出了两缕细细长长的头发。“这是京城里女郎最普通的发型了,稍稍打扮,也不算违背守孝的规矩。”薛宝山怕他抵触,连忙哄劝:“寒仙,你不知道——京城风气崇尚‘服妖’,少女少男都爱在鬓边簪花,穿得鲜亮繁复,你这已经算极致素净了……”“我跑江湖那会儿,风餐露宿的,尚且会簪朵银钗、擦点香粉呢。这京城里的讲究,只多不少。”赵九桑从镜中收回目光,心道这个世界的男子果然风尚不同。他目光一转,扫过薛宝山头上的发髻——虽然只扎着粗蓝布条,却有巧思在其中,耳朵眼儿上还戴着细细一点银耳钉。在这世界看多了男子盘头挽髻,涂脂抹粉,竟也不觉得突兀了。赵九桑对着镜子,目光直刺镜中倒映另一张脸——满是胎记和烧伤疤痕,丑的让人不忍直视。“小爹?”“嗯?”赵九桑忽然直戳戳地道:“你这张脸是人皮面具吧?接口就在左耳后?对么?”“总不能我娘生前,口味就这般独特。”薛宝山浑身一僵,正替他扶正发簪的手猛地一颤,簪子险些滑脱。他干笑两声,声音发紧,“……寒仙,你、你眼力真好。”眼神闪烁着飘向窗外,右手却偷摸抬起,指尖堪堪要触到左耳后发际时,又猛地惊醒般缩回,死死攥成了拳。“这事儿……说来话长,以后,以后一定告诉你。”薛宝山支支吾吾的搪塞。赵九桑将他所有小动作尽收眼底,唇角那抹笑深了些,却未达眼底。“行,再记你一笔。”他没再逼问,只意味深长道:“等我想听‘长话’的时候,你可别跟我‘短说’。”“不过小爹,你可不太坦诚啊,我还从没见过你的真面目。不知你是何种样子?”他漫不经心地说着,手上最后正了正压下袍衣脚的玉佩璎珞,抬眼看向镜子——镜中人眼下带着淡淡的青影,正是熬了大夜后消不散的痕迹,比任何刻意描画的胭脂水粉都更显“我见犹怜”。赵九桑心里暗自点头,很好,齐活了。今日这出戏,就唱‘受宠若惊,进退维谷’。他转身就要走。薛宝山却下意识地伸手拦住。替他捋顺鬓边垂落的那两缕细细发丝,眼底满是顾虑,竟有些后悔给少年梳这个发型了,未免太过风流肆意了些。他终究没忍住,凑上前,压低声音飞快道:“寒仙,你这模样……是不是也太打眼了点?我怕他们到时候光顾着看你这张脸了。”镜子里,映出那张写满担忧的狰狞假面。赵九桑狐狸眼倏地一眯,唇角微勾,弧度锋利。“那不正合我意?”他声音清亮,带着跃跃欲试的兴奋。“看得越痴,想的越少。”尾音还未落,脸上神色已倏然收敛,只剩镜中那副苍白柔弱、我见犹怜的模样。“走吧——”赵九桑不再看镜中人,利落转身,衣袂划开一道流畅的弧线。“去会会我的亲舅舅。”“吱呀”一声,门被推开。灿烂阳光瞬间涌入,照得一室透亮。也照得素衣宽袍,少年风流。:()嘘,今日恋爱模拟进行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