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微凉的手仍握着他的腕子。暮色四合,别院里仆人无声掌起灯。“赐婚后,等钦天监择出吉期——”白拂雪握着赵九桑的手腕,指尖轻轻在他腕骨凸起的地方摩挲了一下,那触感冰凉,带起一阵微弱的战栗。“纳采、问名、纳吉……这些俗礼,自有礼部和宗正寺去办。你只需在府中,安安分外地等着。”“安安分分?”赵九桑歪头反问,他倒退回来,“郡主哥,你觉得我像是个能‘安安分分’等着人抬轿子上门的人?”“不像。”白拂雪答得很快,甚至带了点纵容般的无奈,“所以,我给你找了点事做。”“漱玉斋的密道,不止通向这里。以你那枚雪字玉珏为令……”他声音压低,只有两人能听清,神神秘秘地勾着少年探头靠近。等到赵九桑真的被吸引得凑近了些,他才缓缓继续道:“京城内七处暗桩,十六条密道舆图,随你取用。李府、宫里、甚至某些宗亲勋贵的后院……只要你想,‘安安分分’地待在屋里,也能知道不少‘外面’的事。”哦嚯,哥们,你果然在暗戳戳搞大事。赵九桑歪头,眯起狐狸眼,上下打量白拂雪,好家伙,直接把我的狗血宅斗剧本升级到权谋战略游戏了?这甲方给的权限是不是太大了点?他摸了摸袖囊里那玉珏,小小的一块,没想到竟是关键道具。赵九桑道:“报酬预付?这玉珏这么大的作用,就那么草草给了我?不怕我拿了好处,转头就把你的大秘密都露出去,把那些暗桩统统发卖了?”“你不会。”白拂雪语气笃定,“卖了我,你便是守不住任何秘密的‘望门寡’了。一枚知晓太多却毫无凭依的弃子,在这京城里,比路边的野草更容易消失。我的小菩萨,你这么聪明,怎会做这赔本的买卖?”那咋了,赵九桑心底跃跃欲试,真想玩一把“皇上,臣妾要告发xx”的名场面。白拂雪见少年仍不以为意,狐狸眼珠滴溜溜打转,虽不知人心底想着什么,但不猜即知小狐狸坏心眼发作了。他接着便道:“更何况,你不也想看看——”白拂雪忽然极轻地笑了一下,那笑意终于透出点真实温度,却更显幽深,“我这病秧子……到底在下一盘什么样的棋,不是吗?”被看穿了。赵九桑脑中冒泡的叛逆想法倏地一断,不得不承认自己那点想看好戏的好奇,确实被勾了起来。他遵从本心,干脆道:“行,定金收了。那我的‘分内事’呢?除了当个乖巧的‘待嫁郡马’,还需要配合你演什么戏码?比如……时不时去漱玉斋‘私会’,给你这病弱名声再加点风流韵事?”白拂雪被他那句“私会风流韵事”逗得又低咳了一声,这次倒不全是装的,咳完了才抬眼看他,眼底掠过一丝对他用词的无奈:“你倒是会给自己加戏。”“爱岗敬业罢了。”赵九桑大言不惭,手腕一转,顺势从对方微凉的掌心里滑了出来,“那说定了?我替你看着京城的风吹草动,挡挡烂桃花,和狂蜂浪蝶。你管我吃穿用度,顺便……让我看看你这盘棋,到底能下多大。”“成交。”白拂雪收回手,指尖无意识地捻了捻,仿佛还残留着少年腕骨的温度,“现在,你可以回去应付你的大表姐了。”赵九桑这才想起李府那头还有个烂摊子,啧了一声,转身就走。走了两步,脚下踩到什么柔软的东西——是那朵彻底烂在沙土里的“抓破美人脸”。他看也没看,径直迈了过去。赵九桑抬头,望了眼天边最后一缕绛紫的霞光,心里呜呼完蛋——耽搁这么久,不知道小爹是不是在漱玉斋等得着急了?也不知道,回李府的路上能不能顺拐去观音庙一趟,真添上点香油钱……一会儿到家撒个什么谎呢?说他长得太好,路上遇见个拍花子见色起意,跟人大战三百回合才逃回来,破损的袖口就是明证?算了,还是直说吧。就说鄢陵郡主对他一见如故,非要拉着坐下唠点闲嗑,一下午净在那玉石铺子里浪费时间了,唯一的成就便是白嫖得了件新衣裳。这理由……离谱,但有用,反正自有甲方兜底。身着月白衣衫的少年,很快消失在小径尽头。白拂雪独自留在渐浓的暮色里,直到那道身影彻底看不见了,才缓缓弯下腰。他也不嫌脏,修长的手指从沙土中拾起那团残破的花瓣。红紫相间的色泽被尘土污了,边缘卷曲枯败,躺在苍白掌心,像一小块凝固的、狼狈的胭脂。“抓破美人脸……”白拂雪低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嘴角弯起。他垂眸看了片刻,指尖极轻地拂去花瓣上沾的细沙。然后将那团残瓣仔细收进袖中。“小菩萨……”身后,焕春如鬼魅般浮现,飞快地瞄了那朵花一眼,垂首恭敬禀报道:“主子,李府那边,周翁翁已经带人去了第三趟观音庙。大小姐李妙法似乎起了疑心,派人往咱们山庄方向查探过。”“无妨,让她查。”白拂雪语气平淡,“查不到什么。”他的目光掠过校场,在赵九桑方才站立的地方停留一瞬,随即收回。“礼备好了吗?”“备好了,按主子的吩咐,加了一对南海珠冠,说是给秦小姐压惊。”“嗯。”白拂雪顿了顿,“再添一匣子上好的血燕,就说……给秦小姐安神养气,补身子。”焕春顿了顿,似乎有些不解,但仍是应下:“是。”“去吧。”焕春退下。白拂雪独自站在校场中央,仰头看了看夜空。月已东升,清辉洒落,将他绯红的身影拉得细长。他忽然想起赵九桑那句“择日不如撞日”,低笑了一声。“急什么……”他对着空荡荡的校场轻声说,像是在说给那个已经离开的人听,“好戏,总要慢慢唱。”:()嘘,今日恋爱模拟进行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