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廿三,子时三刻,摄政王府。更深露重,月色被乌云遮去大半,整座王府笼罩在沉沉的夜色中。巡夜的护卫提着灯笼,照例走过每一处角落,一切如常。可萧珏没有睡。他坐在窗前,望着窗外那片漆黑,掌心那道归乡印烫得几乎发疼。不是暖。是……撕裂般的痛。那枚种子在心口疯狂跳动,像一只受惊的幼兽,拼命向他示警。萧珏握紧掌心,站起身。他走到内室门边,轻轻推开一条缝。月光下,爹爹和娘亲的寝殿灯火已熄,一片寂静。可他知道,今夜,不会平静。他回到窗边,将那片夹着野花的书页紧紧贴在胸口。“祖母,”他轻轻道,“保佑爹爹娘亲,保佑妹妹。”窗外,一阵极轻的夜风拂过。那朵干枯的野花,在书页中轻轻颤了颤。王府外墙,暗处。数十道黑影无声地聚集。为首之人面覆青铜鬼面,只露出一双冰冷的眼眸。他抬手,做了个手势。身后众人齐齐点头,身形一闪,如鬼魅般翻入高墙。他们训练有素,落地无声,沿着阴影迅速向王府深处渗透。目标——听雨轩。目标——那个六岁的孩子。可他们不知道,从踏入王府的那一刻起,便已落入一张无形的网。“来了。”暗处,玄枭唇角微扬。他抬手,一道极细的银丝在月色下一闪。“收网。”“嗖——!”无数道弩箭从四面八方激射而出,精准地射向那些潜入的黑影!“有埋伏!”“撤!”惊呼声未落,第二批弩箭已至。数名黑衣人躲避不及,应声倒地。可为首那青铜鬼面之人,却身形一闪,硬生生从箭雨中脱身,手中长剑横扫,将袭来的弩箭尽数斩落!“铁枭卫,”他冷笑,“不过如此。”玄枭眸光一凛。这人武功之高,远超预估。他抬手,正要下令合围——那青铜鬼面之人忽然抬手,将一枚拳头大小的黑色圆球猛地掷向地面!“砰!”刺目的白光炸开,浓烟滚滚,呛得人睁不开眼!“是迷烟弹!闭气!”待烟雾散去,那青铜鬼面之人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十余名被生擒或射杀的黑衣人,横七竖八倒在庭院中。玄枭脸色铁青。“追!封锁全城,挖地三尺也要把他找出来!”听雨轩内室,萧珏紧紧抱着妹妹,躲在床榻最里侧。萧玥被外面的动静惊醒,吓得小脸煞白,却咬着嘴唇没有哭出声。“哥哥……”她小小声,“外面有坏人吗?”萧珏将她搂得更紧。“不怕。”他轻声道,“有爹爹在,有铁枭卫叔叔们在,坏人进不来。”萧玥将脸埋在他怀里,小小的身子微微发抖。萧珏轻轻拍着她的后背,一下一下,像娘亲哄他们睡觉时那样。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珏儿!玥儿!”是娘亲的声音。萧珏的心,终于落回原处。沈清颜推门而入,一把将两个孩子揽入怀中。“没事了,没事了。”她声音微颤,却强自镇定,“坏人被赶走了,没事了。”萧玥终于哭出声,搂着娘亲的脖子,小身子一抽一抽。萧珏没有哭。他只是趴在娘亲肩头,望着门外那片混乱的庭院。爹爹立在庭院中央,玄色锦袍上溅了几滴血迹,正低声与玄枭说着什么。月光落在他冷峻的侧脸上,如刀锋般凌厉。萧珏收回目光,将脸埋进娘亲温暖的颈侧。他知道,今夜的事,只是一个开始。审讯连夜进行。被生擒的黑衣人中,有几个熬不住酷刑,断断续续招了。“我们是……是‘血影’的人……”“血影?”玄枭眸光一凛,“什么来头?”“我们也不知道……只知首领叫‘鬼面’,听命于……一个叫‘老主人’的人……”“老主人?!”玄枭霍然起身。老主人——这不是韦承鹤当年的称号吗?“你们老主人,不是已经死了?”那黑衣人摇头,惨白的脸上露出一丝诡异的笑:“死的那个……是假的……”“真正的主人……一直在等……”“等什么?”黑衣人却不再开口。他猛地咬断舌尖,鲜血狂喷,当场气绝。其余几个被俘的黑衣人,也几乎在同一时刻,齐齐咬舌自尽。审讯室内,一片死寂。玄枭脸色铁青。“假的?真正的主人在等?”他转身,疾步走出审讯室。书房,萧绝听完玄枭的禀报,久久不语。“老主人”是假的。韦承鹤,不是真正的“老主人”。他只是替真正的主人,守了二十一年的局。,!萧绝闭上眼。韦承鹤临终前那抹释然的笑,此刻终于有了答案。他不是解脱。他是……交差。“王爷,”玄枭低声道,“若韦承鹤是假的,那真正的主人……”“还在。”萧绝睁开眼,眸光冷冽如刀,“而且,他等的,就是玉梅开的这一天。”沈清颜走进书房,手中端着一盏热茶。她将茶盏轻轻放在萧绝手边,握住他微凉的手。“衍儿,”她轻声道,“不管那个真正的主人是谁,我们都会一起面对。”萧绝反握住她。“我知道。”他道,“我只是在想——”他顿了顿。“韦承鹤守了二十一年的,究竟是什么?”听雨轩内室,萧珏终于将妹妹哄睡了。萧玥攥着他的衣角,睡梦中眉头还皱着,小小的身子蜷成一团。萧珏轻轻抽回衣角,替她掖好被角。他走到窗边,推开窗。夜风拂过,带着淡淡的血腥气。他望着西南方向沉沉的夜空,掌心那道归乡印,此刻正散发着温润的白光。不是示警。是……呼唤。像有什么东西,在很远很远的地方,等他。他轻轻开口:“祖母,那个真正的主人,是谁?”无人应答。可那朵夹在书页里的野花,在月光下轻轻颤了颤。萧珏低头,望着那朵干枯的花。他忽然明白了。祖母一直在。她只是……不能说话。翌日清晨,摄政王府收到一封没有署名的信。信的封口处,盖着一枚极小的、暗红色的——血月印记。萧绝拆开信。信中只有一行字:“韦承鹤,是本王养了二十一年的狗。”“他死了,本王这条老狗,该出山了。”“玉梅开时,本王会亲自来迎——归乡之主。”“届时,不是选,是迎。”萧绝将信笺轻轻放在案上,眸光冷冽如霜。沈清颜走到他身侧,低头看那封信。“‘不是选,是迎’。”她轻声道,“这个人,从一开始,就知道归乡印会在珏儿身上。”萧绝点头。“他等的,就是这一天。”他望向窗外沉沉的天空。“韦承鹤守了二十一年,守的不是簪,不是潭,不是祖地。”“他守的,是等。”“等珏儿长大。”“等玉梅将开。”“等他真正的主人,来迎归乡之主。”沈清颜握紧他的手。“衍儿……”萧绝转头,望着她。那双向来冷峻的眼眸里,此刻竟有一丝极淡的、难以言说的复杂。“清颜,”他低声道,“你说,韦承鹤临终前,为什么笑得那么释然?”沈清颜沉默。萧绝替她回答了:“因为他知道,他的使命,终于可以交给真正的主人。”“而他,终于可以……去死了。”窗外,晨光正好。可这满院的和煦春风里,已弥漫着一股淡淡的、令人不寒而栗的血腥气。听雨轩内室,萧珏从梦中醒来。他梦见一个人。那人站在寒潭边,背对着他,身形颀长,负手而立。月光落在那人的侧脸上,依稀可见清癯的轮廓,温润如玉。那人没有回头。他只是轻轻说了一句话:“珏儿,三年之约,只剩一年了。”“到时候,祖父来接你。”萧珏猛地睁开眼。他坐起身,满头冷汗。窗外,晨光初透。他低头,望着自己的掌心。归乡印静静地亮着,温润如玉。他轻轻开口:“……祖父?”无人应答。可那朵夹在书页里的野花,在晨光中轻轻颤了颤。:()毒妃重生:摄政王的掌心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