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林的石碑,满四十九块那天,韦念守在泉边,等了整整一夜。四十九块。四十九个归乡印的主人。四十九段守候的故事。四十九份留给后人的执念。泉底那点金光,如今已经亮得像一盏小小的灯。韦念望着那点金光,望着那四十九块石碑的方向,望着那株巨大的玉梅树。她知道,时候到了。那天夜里,月光格外明亮。韦承鹤和韦媛并肩走来,在韦念身边坐下。三个人,望着那汪小小的泉眼,久久不语。韦念忽然开口:“阿鹤,你怕吗?”韦承鹤沉默片刻。“不怕。”他道,“等了一辈子,终于等到了。”韦媛轻轻握住他的手。“我也不怕。”韦念望着他们,微微一笑。“我也不怕。”她顿了顿。“我只是有点舍不得。”韦承鹤望着她。“舍不得什么?”韦念望着那片无边的梅林。“舍不得这些梅花。”她道,“看了三百年,看习惯了。”韦承鹤笑了。“韦念姐姐,”他道,“过了桥,还有更好的。”韦念望着他。“你怎么知道?”韦承鹤想了想。“因为阿媛在那边等我。”“我等到了。”“所以我相信,那边一定更好。”韦念怔了怔。然后,她笑了。那笑容里,有一种三百年未曾有过的轻松。“好。”她道,“那我信你。”子时三刻,泉眼开始发光。不是淡淡的玉色光。是璀璨的、耀眼的白光。白光冲天而起,照亮了整片梅林,照亮了那四十九块石碑,照亮了那株巨大的玉梅树。梅林深处,那些沉睡的光点纷纷醒来。它们从石碑里飘出,从梅花里飘出,从梅林的每一个角落飘出。汇聚成一条光河。流向泉眼。光河流入泉眼的那一刻,泉眼开始变化。泉水向上涌起,越涌越高,越涌越宽。最后,化作一座桥。一座通体莹白、泛着淡淡银辉的桥。桥的一端,在泉眼边。桥的另一端,没入无尽的虚空,看不到尽头。韦念站起身,望着那座桥。韦承鹤和韦媛也站起身。三个人,并肩站在桥头。远处,梅林里,那些归乡印主人的身影开始浮现。韦山,韦河,韦溪……一张张陌生的、又熟悉的脸。他们从石碑后走出,从梅花树下走出,从梅林的每一个角落走出。汇聚到桥边。站在韦念他们身后。四十九个人。四十九道身影。四十九份执念。月光落在他们身上,镀上一层淡淡的银辉。没有人说话。可他们都知道。时候到了。韦念第一个走上桥。她走得不快。一步一步,踏在白玉般的桥面上。身后,韦承鹤和韦媛跟着她。再身后,四十九个人排成一列,缓缓前行。桥很长,长得望不到尽头。可他们不着急。等了三百年,等了更久的人,有的是耐心。走了不知多久,桥的尽头终于出现了。那里,是一片光。柔和的金色光芒,温暖得像母亲的怀抱。光芒中,隐约可见山川、河流、田野、村庄。还有一片梅林。比梅林更大的梅林。梅花开得满山遍野,玉色的、粉色的、白色的,层层叠叠,望不到尽头。韦念停下脚步。她回头,望了一眼身后那些人。韦承鹤走上前,与她并肩而立。“韦念姐姐,”他道,“到了。”韦念点头。“嗯。”她望着那片光芒中的梅林,望着那些开得正盛的梅花。眼眶微热。三百年了。终于到了。她正要迈出最后一步,忽然想起什么。她转过身,望着那座来时的桥。桥的那一端,已经隐没在云雾中,看不见了。可她记得。那里,有她守了三百年的梅林。那里,有四十九块刻着名字的石碑。那里,有她最开始的初心。她轻轻开口:“再见了。”桥轻轻颤了颤。仿佛在回应。韦念转过身,牵起韦承鹤和韦媛的手。三个人,一起迈入那片光芒。身后,四十九个人,一个接一个,跟着他们走进那片光。走进那个永恒的归处。梅林里,那株巨大的玉梅树下,泉眼已经消失。只剩一个小小的、圆形的凹坑。凹坑里,有一点淡淡的、玉色的光。那光很微弱,却还在亮着。像一颗小小的种子。不知过了多久,一个少年踏入了梅林。萧令则。他已经长大了,长成了一个温润如玉的青年。,!他走到玉梅树下,蹲下身,望着那个凹坑里那点玉色的光。他伸出手,轻轻触碰。光点轻轻颤了颤。仿佛在说:“你来了。”萧令则弯起唇角。“我来了。”他站起身,望着那片空荡荡的梅林。石碑还在。梅花还在。可那些人,已经不在了。他们走过桥了。去那个更好的地方了。萧令则在那株玉梅树下坐了很久。直到夕阳西下,直到月亮升起。他忽然开口:“韦念前辈,曾祖父,曾祖母……”“你们在那边,还好吗?”风轻轻吹过。梅花飘落,落在他的肩上,发上,掌心。暖暖的。仿佛有人在说:“好。”“我们都很好。”“等你来。”萧令则笑了。他闭上眼,靠在玉梅树上。月光落在他的脸上,镀上一层淡淡的银辉。他轻轻说:“好。”“等我。”远处,桥的尽头。韦念站在那片无边的梅林里,望着来时的方向。韦承鹤走到她身边。“韦念姐姐,”他道,“在看什么?”韦念微微一笑。“在看一个孩子。”韦承鹤顺着她的目光望去。那里,隐隐约约,有一个少年的身影,靠在一株玉梅树下。他笑了。“令则。”韦念点头。“嗯。”她转过身,望着这片新的梅林。梅花开得正盛。新的石碑还没有立起来。新的故事,还没有开始。可她相信。总有一天,那个孩子会来的。带着他的归乡印。带着他的故事。带着他的等待。来到这片梅林。和他们一起。永远。:()毒妃重生:摄政王的掌心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