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那张已经两百多年没有见过的脸。
相似的脸,无比陌生的神情。
这样的相见,很多年前他们有过。
但这样的表情,她从来没对他这样出这样现过。
……那时候……
……
那时候,是一个初春的夜晚,正好是十五,天边挂着一轮半被阴云隐去的圆月。
山名家的院子里种了很漂亮的樱花树,据说有几百年的树龄,风一吹,樱花的花瓣就纷纷扬扬坠落下来,是很好的景色。
穿着木屐的真子就立在廊上,柔顺而乌黑的长发被吹动花瓣的风轻轻吹起,橙红色的烛火的光透过廊上白色的纱罩挂笼降下来,在她柔美的脸上打上一圈光晕,樱花的花瓣吹到了她的发上。
她有所感,伸手捻下乌发上的那一点小小的,粉红色的花瓣,也因此注意到了站在不远处,正好看到这一幕的他。
那时候的他还是人类,所以她看向他时,没有露出这样恐惧的表情,她只是露出了稍微有些惊讶的神情,走向他几步,问他:“大人?您是迷路了吗?大人?”
其实并不是迷路。
继国严胜心里很清楚。
既然是来别人的宅中做客,那么接引的仆人应该时刻不离才对,可走到这段时,引路的仆人突然借口有事离开了,只很抱歉地告诉他顺着长廊一直向前便是议事厅,他往前走,拐过转角,就在这里见到了她。
多么无礼。
但是这无礼是为了引出她,所以好像也可以被原谅了——至少山名家的人是这么想的。
既然如此有名,威势如此之大的家族都是这样想的,那么身为封地势力不如他们家族的继国严胜也没有立场去置喙什么。
虽然并没有人为他介绍这灯下美人的名字,但见到她的一瞬间,继国严胜就知道她是谁了。
声名在外的病美人,山名家脆弱,但实在美丽的女儿。
无法作为和同等级家族联姻的筹码,于是只好下嫁,将嫁女的要求放低,便看中了他。
而名声在外的美人此刻、现在,就站在这里,她似乎并不知道他会来,但即便不知道他会来,没有刻意做出妩媚动人的姿态,也足够美丽了。
不过,此时,她既然看到了他,如果足够聪明,也应该也知道她的家人想做什么了,然而,她却也没做出很热切的举动,只和他保持着不近不远的距离,娴静地等待他的回答。
大概这样的美人是不会做出殷勤的举动的,如果殷勤,反而不美了。
“嗯。”
继国严胜没有因为这点小事感到不满,也没有无视她,很讲礼节地轻轻朝她颔了颔首。
于是面前原本有些犹疑的美人便安心了。
她仰望着他,柔柔地追问:“大人要去议事厅对么?我带您去吧。”
他没有回应她,但走近她,用行动给了她答案。
于是站在灯下的山名真子便对他漾起了真切的笑容。
只能算是客套的,并不真心的笑容在那张白皙,苍白,脆弱却着实美丽的脸上绽放,本是没什么感情的微笑,然而因为人长的美丽,并不真心的客气笑容乍一看也足够惊人。
空中的阴云此时正巧散开了,极亮的月光伴随着灯笼中朦胧的烛光将她本就美丽的脸照映出一种惊人的璀璨来,然而这种璀璨却没有多维持哪怕一秒,因为瘦弱的少女已经转身,走在前面为他引路了。
本来应该这样沉默着走到议事厅,一路上不再有任何对话的。
如果是恪守规矩的人的话理应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