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臣们辅佐主公,为的是一统天下,可如果这个主公连个子嗣都没有,那还有什么辅佐的必要呢?
如果她不生,就有的是人愿意生,可是她不愿意,继国严胜也没提过这种事,那么,孩子是一定要有的。
但是,万一孩子的身体也不好呢?这样的人生实在是痛苦啊。
真子已被这个可能困扰多时,往日只是偶尔困扰,今日是非常困扰,以至于食欲不振,而这的确也是一件值得忧虑的事情。
不过继国严胜却没有露出忧虑的神情,没有陪她忧虑,只是很独断地告诉她:“没有关系。”
“没有关系?”
真子诧异地眨了眨眼,罕见地没有理解他的意思。
怎么会有没关系呢?
他们的孩子未来是要当主公的,现在是乱世,身为主公,怎么能不练习剑道,怎么能不上马征战,可如果身体不好,这一切不都只是空谈么?怎么会没有关系呢?
她看着他,虽然没有急急逼问,可万语千言全在看向他的注视之中了。
继国严胜也没有再卖关子,他看着坐在面前的,肌肤白皙,虽然仍有些憔悴,看上去却不再那么病恹恹的妻子,不知从何处——其实就是从她身上汲取而来的信心,他用这样的信心回馈她,告诉她:“只要细心照顾,总能长大的。”
山名真子从出生起就被人说命不久矣,可不还是活到现在了么?因而,他相信,只要细心照顾,总能长大的。
毕竟那可是他的孩子。
何况……
“何况,我身体很好,我们的孩子应该会比你的身体更好些。”
平日十分正经的主公大人看着自己的妻子,难得说了这样一句玩笑话。
“大人!”
面对继国真子的怒视,继国严胜并没感觉被冒犯,反而微笑了起来。
他们就这样对视了一会儿,直到真子再也不能对他怒目而视。
她在他的注视下一点点抿起嘴唇,又一点点羞怯地微笑起来,她就这样含羞带怯地看着他,于是继国严胜也不能再维持那样离她有些远的跪坐的姿势了。
他将那本同样也没看几行字的书搁到一边,站起身,走到了妻子的身边。
真子见他来了,便很乖巧地往旁边挪动了一些,在软垫上腾出一个座位给他。
不过继国严胜是个很讲规矩的人,从不这样坐,其实也看不惯别人这样坐,但真子身体差,他也就当没看见了,但却无法容忍自己坐没坐相,因而依旧是跪坐下来,伸手握住了她的手,感受一下她的体温。
真子的体温很高,每次碰到她时他都会想是不是屋子里太热了,因为他就觉得很热。
不过她以及她从山名家中带来的仆人说她一直如此,所以他也不再质疑了。
被他握着手的真子微微收拢手指,回握住了他的手,看着他,犹豫了一会儿,继国严胜发觉了她的犹豫,有些困惑地回望她,却没有催促,他一向不会催促真子,直到她鼓起勇气,说起那个其实不该由她说起的话题:“我听,宅里的老仆人说,大人曾经是有个兄弟的。”
“……突然提这个,是为什么?”
在真子说出这话的那一刻,在继国严胜那张不苟言笑,但对她总是分外温柔的脸上的那些温和便瞬间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