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已经是春天,可夜里还是冷的,旁人也许觉得这样的夜凉不算什么,但真子受不了,因而寝居里还是燃着暖炉的。
今天她沐浴的时间比较晚,继国严胜回寝的时候,婢女还跪坐在她身侧为她用熏笼烘发。
熏笼,顾名思义,就是竹编的笼子,把它罩在炭盆上面,再将洗好的湿发披散在熏笼上,利用炭火的热气从下往上烘干头发。
一般来说,还会再在炭火里加上香料,这样头发烘完之后,也带着一股香味。
平日里真子都是这么做的,但从不会在严胜面前烘发。
因为,前面都说了,头发是要披散在熏笼上的,那她一般都是半躺在靠垫上,由婢女侍候着烘发的。
她作为夫人,在婢女面前半躺并不算什么,可在严胜面前,要还维持这样的姿势……就有些不好意思了。
因而他一进来,没料到他会在此时回来的真子就要扶着旁边的茶几坐起来。
一旁的婢女见状,急急地膝行来扶她,一边又知道这于理不合,所以也连忙欠身朝继国严胜俯首。
虽然不至于说是人仰马翻惊慌失措,但也能算是手忙脚乱。
“……不用在意我,就继续那样做吧。”
站在一旁目睹了一切的严胜沉默了几秒,这么说完后,便扭过脸,装作没有看见似的跪坐到了一旁,拿起昨夜看到了一半的书继续了。
其实往日他一进来,真子便会找话题开始和他说话,等到把想说的话都说完了,才会看看书,等到哪个人有了困意,就会主动说要就寝。
不过今天成了例外的一天。
半躺着的姿势虽然说不上不好看,但真子认为不是很雅观,不想让严胜多看。
严胜又是说话时一定会看着人的性格,她这个姿势却没办法回看他,这样被人看着自己却看不见人,心里难免觉得很古怪,索性闭口不言,等到。
其实平心而论,虽然严胜之前曾经雷厉风行地清理过内宅的仆从,可平时却还算是个宽和待下的主君。
但他积威已久,又不苟言笑,真子此刻也不发一言,让侍候的婢女的动作都变得小心翼翼了起来。
就这样,在沉默中将头发烘好后,婢女便如蒙大赦般俯首行礼,无声地站起,无声地后退,轻轻地拉开移门又合上移门,就这样退出了她们的寝居,去到廊上守夜了。
而真子也坐了起来,她悄悄抬眸,看了一眼跪坐在不远处,似乎在认真看书的丈夫,转而取了一旁的梳子掩饰似的梳了两下已经无比柔顺的长发,而后才开口:
“今天,我遇到了大人的弟弟缘一呢。”
原本在看书的严胜一顿,虽然没有做出任何动作,可是真子就是知道他顿住了。
她悄悄抬起眼睑看了他一眼,严胜的目光还钉在书页上,但却不动了,注意到了她的视线也不像往日那样回望她。
真子忍不住抿了一下嘴唇,压住自己的唇角,而后用很平静的声线抱怨道:
“缘一和大人长得真像,见他的第一面,因为只看到背影,所以把他错认成您了。大人也是的,鬼杀队来的剑士是他,为什么不和我说呢?害得我认错了人。还好没给他留下什么坏印象。”
“……以为和你说了,忘记了。”
才不是忘记了。
严胜每日处理的事务不少,贵人事忙,记性不好,听上去好像有点道理,可是既然能处理这么多的事情,又怎么会是个健忘的人呢?
再者,就算严胜健忘吧,可以往在真子的事情上,从来没听他说什么忘记了,可见人是可以选择忘记什么记住什么的,又怎么会在又有关真子,又有关自己的弟弟缘一的事情上忘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