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面两个娃娃,都是去年生的。所以,今年整整大半年过去,全桃源村就只添了谢铁匠家这一个新生儿。娃娃这么少的原因,大家都知道,也都很心酸。逃荒前,别说吃饱,能有点树皮草根吊着命就不错了。村里的汉子们,一个个饿得皮包骨头,走路都打晃。而那些小媳妇、年轻娘子们,身子更是亏空得厉害。长期挨饿,营养不良,绝大多数人的月事都停了,一停就停到了现在。身体底子彻底垮了,就像干涸贫瘠的土地,哪里还养得住苗?现在日子虽然好了,能吃饱饭了,但这些亏空不是短时间内就能补回来的。很多小媳妇的身子,都还在慢慢调养中。像王双双这样,能把身子调理回来,并且顺利怀上娃娃的,简直就是幸运之神降临!所以,得知谢铁匠家这个娃娃顺利出生。不仅仅是他一家子欢天喜地,村里许多上了年纪的老人,也是欣慰不已,眼圈都泛红了。族老谢六爷和谢九爷,正对坐在一张小石桌旁。桌上摆着一小碟盐水毛豆,两盅玉娘酒坊的度数不高的米酒。两人慢慢抿着酒,话题自然而然地,就绕到了刚出生的娃娃身上。谢六爷叹了口气:“老九啊,看着铁头家那小子,我这心里头,真是……又高兴,又发愁。”谢九爷点头:“是啊,六哥。咱们村又有新血脉了,这是兴旺的兆头。就是……这娃娃,来得太金贵,也太少了。”他放下酒盅,目光望向村道上来往的小年轻们,眼神复杂。“你还记得吧,五年前……咱们村可是有上千口人啊!逢年过节,祠堂门口乌泱泱全是人,那叫一个热闹。”谢六爷的声音低沉下去,也带着回忆:“天灾害人啊,饿死的,病死的,还有卖了的……走了一个又一个,那些熟脸的老家伙们也都不在了,要是他们当时能多熬熬那该多好啊。”谢九爷接口道,声音沙哑:“造化弄人呐,我记得咱们从谢家村出发逃荒那日,整个队伍拢共有一百四十八户上路,七百四十口人,但真正能走到这京畿道的,也就剩这五百多人,其他的半路上都没了。这可是两百条人命啊,有十几家直接给走绝户了,唉……最让人看不到指望的,是咱们活下来的这些媳妇、姑娘们,身子都败了。你瞅瞅,咱们村落户在这一年半了,新成亲的小夫妻也有八九对吧?可新娃娃呢?满打满算,就三个!铁头这个,还是今年头一个!”谢九爷越说越激动,手里的筷子敲着石桌面:“咱们都是土埋半截子的人了,还能活几年?咱们要是都走了,村里的这些后生、媳妇,要是再生不出娃娃来……”谢六爷听了这话,重重地叹了口气,接过话头:“那咱们桃源村,就算房子盖得再漂亮,地种得再肥,又有什么用?没人了啊!一两代人过去,可能就……就没了烟火气了,这才是最要命的!比饿肚子还让人害怕!”两位老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深深的忧虑。继续喝了几口闷酒。过了好一会儿,谢九爷才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期盼:“我现在啊,不求别的。就盼着两件事,盼着村里这些小夫妻们,都能像铁头和双双一样,把身子养得壮壮的,健健康康的。两口子都和和美美,早点开枝散叶。”“再盼着村里这些顶门立户的小伙子们,不光要会种地、会手艺,更要懂得心疼自己的媳妇。知道她们生儿育女的不易,知道她们调理身子的艰难。多体贴,多分担,把自个儿小家撑起来,把媳妇护好。”谢六爷连连点头:“对,老九你说到点子上了。家宅和睦,人丁才能兴旺。这娃娃,不是女人一个人就能生出来的,得靠两口子一起使劲,靠整个家、甚至咱们全村,一起护着才行。”两位老人的担忧,其实也是村里许多明眼人的共识。就连理事会的会议上,关于如何提高出生率、关怀妇女健康,也成了长期讨论的一个话题。上一回的理事会议上,谢广福就郑重地提出了一个建议。“各位,咱们村现在日子安稳了,吃喝不愁了。接下来,咱们得想想更长远的事,怎么让村里的人丁更兴旺。”“要生娃娃,关键在女人,她们的身子好了,心情舒畅了,才容易怀上,生产也顺利。所以,我觉得,咱们村里,应该定下个日子,专门用来关怀、体恤咱们村的妇女们。”有人好奇地问:“会长,具体怎么个体恤法?”谢广福认真道:“我琢磨着,咱们可以定一天,比如就叫‘妇女关怀节’,在这一天,或者前后几天里,由咱们村公账出钱,理事会出力,给村里十八岁以上的女人们,都送上一份小心意。”“可以是半斤红糖,一包红枣,或者一块干净的棉布。东西不在多贵,在于这份心意,让她们知道,村里记着她们的辛苦和付出。”“同时,在这一天,安排餐饮部统一做一顿妇女饭,让女人们至少在这一天,能彻底从灶台边解放出来,不用操心一家老小的饭食,能好好歇一歇,清闲一日。”这个建议提出来,会议室里先是安静了一下,随后便响起了各种议论声。“会长这想法,有点意思。女人们确实不容易,操持家里家外,生儿育女更是过鬼门关。村里表示一下,应该的。”“我看行!我家那口子要是知道有这好事,指定能乐开花,让她歇一天,我给她做饭都成!”但质疑和反对的声音也同样响亮。“会长,你这建议……是不是有点太过了?咱们村的女人,现在的地位还不够高吗?你看看,食品厂、木炭厂、餐饮部……多少管事、骨干都是女的?她们能挣钱,能养家,现在回到屋里头说话都比自家汉子还硬气!”:()开局逃荒,空间全家一起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