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幸,这所谓的如同鬼怪一般的靖安长公主并不如传闻中那般吓人,反倒带着股可亲之意。
因她闹了个轰动全城的大消息:她劫狱了。
这下什么满城小盗贼乱跑,什么仓库被盗,什么物价混乱全都不算事了。
到这时候于快意才猛地反应过来,洛平不是为了什么小筒来的,她就是云游至此,看见了不公之事,纯粹地来救人而已。
“咱们去瞧瞧!”于快意本就是个爱看热闹的性子,既然他没办法在云城大展身手惹乱子,那看别人闹事也挺开心的。
黑云垂地,雷霆滚滚,他拽着满脸不感兴趣的陆居水来到台下,看台上的人挥剑向天。
“这是做什么?”
“正常来说,是庙祝敲击引磬连通天地……这么看来,她这也不失为一种方法。”
于快意点头,余光却瞥见了一群不知从何处跑上来的小孩,浑身脏兮兮的,骨瘦嶙峋,在这黑云黄土之间有如逃荒的难民。
他眯了眯眼,看出其中几个孩子正是之前在知府上险些被定罪的那几人。
他们这是去哪了?为何会有如此模样?
于快意上前几步,刚要拦下孩子,却忽听雷声炸裂,见台上异变陡生,一蒙面人拔刀要刺杀洛平!
他身处外围,难以跨越重重人群抵达台上,其他人也没有救人的想法,众人只顾哀叹:看来这长公主也是徒有虚名,看着能为云城求来润雨,结果是个注定要死的、天道的弃儿!
可噫吁声还没出,一个瘦小的女孩便同样持刀登台,祈雨醮局势变换不定,看得一众人连连发愣。
暴雨幕中,于快意看着周围这一幕,觉着比云城五年间所有话本加起来都好笑,若不是场合严肃,他当场就要大笑出来。
久违的雨水落下,陆居水也打起了精神,暂代职务,将那些浑身被淋透的小孩收到自己身边,看于快意一步步靠近台下,靠近那柄被甩在泥淖里的刀。
他要把刀扔给那姑娘吗?不,这蒙面人跑太快了,她追不上的。
若说有什么方法能救人——
救人的第六步,杀人亦是救人。
一切都只发生在瞬息间,于快意手腕一翻,飞刀直直向那刺客面门逼近,可对方却比他想的更加敏锐,破空声未至,蒙面人便侧头躲过了这一击。
于快意蹙眉看着这蒙面人的动作,一举一动都让他觉得分外熟悉。
这一击没能伤到人,但好在拖垮了对方行动,让那姑娘成功追上,一击制敌。
于快意就站在台下,聚精会神看了三天三夜祈雨醮,直到洛平力竭后无声倒地,他才从这漫长的雨里回过神。
那缺了一臂的姑娘最后被理由正当的官兵拖走,神女被扶进客栈休息,等待醒来。
一切好像变了,又好像没变,说到底这长公主也只是给云城带来了一场雨,却无法浇熄人心中的贪欲。
但没想到过了两天,云城惯例的艳阳天下,洛平刚从榻上爬起,就踉踉跄跄仗着自己的身份,去内城抓了几个让于快意颇为头疼的大官。
她将那些官员带到祭坛上,不等人说话,不等百姓来,便一剑封喉,血溅当场。
于快意愣愣看着洛平,对方仍是那副平静神色,却在看到他的视线的时候,意外地笑了笑。
她用口型说:“我认识你,这群人死前一直在骂你,大盗。”
一语钉进了于快意的心里。
若说他最想看到的,一是云城向好,二便是贪官头点地,要是死前能骂他两句那最好不过。
如今第二想看已被实现,于快意仿佛站在滚火里,被烧得热血上涌又头皮发麻,他猛地回头,看见身后众人直勾勾盯着前方,眼中既不冰冷也不浓烈。
只是弯腰站着,愣愣看着。
西桐认真听着。
她捋出了事情脉络,道:“你拿小筒换钱,和外面做交易买粮食,现在那收藏家的后代要带着东西离开云城,你见势不妙,就去把小筒偷回来了?”
“咳……这么说也没错。”
洛三客闻言蹙眉,小声和西桐道:“他这人果然私德有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