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问:是因为没追到人,没找回东西吗?
祖父只是碰了碰他的额头,嘟囔着。
“信……信不重要,对父皇也不重要,但长姐重要……
“长姐走了,我们几个都怕父皇……
“最后只剩了我,”祖父久久看着他的脸,道:“我活下来了……因为我不配。”
为什么不配?
话一问出,他记得很清楚,这是那双浑浊眼睛唯一有光亮的时刻,祖父握住了他的手。
“……阿言,从今往后,少进宫,少看人的脸,一心替皇上做事,你父亲如是,你如是……王府代代应如是。”
洛五言听不明白,但仍是应了下来,第二天祖父病逝,这就成了遗言。
至于为什么不配,在往后二十余年里,洛五言始终没想明白,直到惯例来巡视祭祀进展,却在那间破烂学堂前见到了洛三客,那个只活在传闻里的洛平之子。
他本想找机会问问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却没想到洛三客也不清楚。
对方只说长公主要他跑得远远的,如果没能接他回家,那这辈子最好都别露脸、别回宫。
证据够多了,这张脸代表着什么,简直是板上钉钉。
危险,以及同等的重视。
从他知道秘密的那一刻起,在这天底下,他的重要性就比不过百厉了。
西桐一句话落地,半天终于有人行动。
百厉冷冷看着洛五言,从怀里摸出一把短刀,要做什么不言而喻。
“你要杀了我?”洛五言疲惫地看着他,这一场祈雨醮下来,他已无力再做什么反抗了。
他沙哑道:“……这个位置不是谁都能来的。”
话一出口,百厉眼中毫无波澜,似乎这人举刀不为钱权,只是单纯想杀了他。
洛五言笑了笑,后退一步,视线落到旁边几人身上。
“……看戏看够了?这祭坛难道是什么戏台吗?”
“半柱香时间都不到可不叫戏。”西桐接道。
洛五言不再接话,血和雨水在他身上糊成一团,他身形太狼狈,谁都以为他不会再挣扎了,可下一秒,却见这没有丝毫灵气的人上前一步,直直冲到了于快意身前。
那只完好的左手伸出,奔着于快意手里的小筒而去!
指尖触及筒身的瞬间,洛五言仿佛看到了希望,只要他躲过这一劫,从这里逃走,带着洛平的遗物回去复命,他就还能有未来……
小筒忽然消失了。只是两道闪雷的间隔,于快意手里就什么都没有了。
他抬眼,看见于快意轻轻笑了一下,掌心只有几缕消散的雾气。
这是场幻觉。
他没看出来。
洛五言面色瞬间惨白,恰在此时,众人头顶雷声轰隆,新一轮天雷正在暴雨中酝酿,只见紫光一闪,一道雷霆将要落下。
祭坛周围所有人神色一变,连忙躲远,连带着于恰好一群人也没忍住后退,洛五言站在台上,粗喘着气看向天空,心脏直跳,他转身想跑,却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已抵达他身后。
他呆愣的看着那张脸,然后是一只惨白的手,将洛五言推回了原地。
天雷乍响,一道无比耀眼的雷重重劈到台上,百厉死死捂住耳朵,趁雷落下前远离了那片区域。
落雷只需一瞬,但一瞬就能夺走人的大半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