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清晨的阳光再次普照大地,却驱不散盛京城头弥漫的寒意。代善一登上城头,便敏锐地察觉到守军的士气比昨日还要低迷。士卒们一个个缩着脖子,蔫头耷脑地倚在垛口后,有的人身体还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目光躲闪着,不敢望向城外。他心头一沉,循着众人的视线望向城下,眼前的情景,让他瞬间呼吸一窒,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在城墙火炮射程的边缘之外,明军用粗糙的原木钉成了密密麻麻的十字形木架,数十步一具,几乎绕城一周,一眼望不到头。每个木架上,都钉着一名昨日被俘的清兵!他们大多还活着,手脚被铁钉残忍地穿透,死死固定在木柱上,身体因极致的痛苦和失血而剧烈抽搐、扭曲,伤口处的鲜血汩汩流淌,顺着木桩蜿蜒而下,染红了底下的黄土,在晨风中散发出浓重的血腥味。凄厉的哀嚎与断断续续的呻吟,顺着风飘上城来,那是人类在承受超越极限的痛苦时,从灵魂深处挤出的绝望嘶喊,尖锐得让人头皮发麻。城头上的清兵,昨日亲眼目睹了援军被明军围歼的全程,本就悲愤交加、心头积火。一开始,他们看到同族被施以如此骇人听闻的酷刑,许多人双目赤红,拳头捏得咯吱作响,牙齿几乎要咬碎,对明军的愤怒和仇恨瞬间飙至沸点。“畜生!”“禽兽不如的明狗!”的咒骂声,如同潮水般在垛口后蔓延开来。然而,在过了这无能狂怒之后,却有一股深深的恐惧,钻入每个人的心底,缠得人喘不过气。他们不由自主地想象,如果有一天,盛京城破,或者自己在野战中落入这些明军手中……自己是否也会遭到同样甚至更可怕的对待?这个念头让许多人不寒而栗,浑身泛起一层细密的冷汗。那股对敌人的怒火,竟被这种源自骨髓的恐惧压过了一头,这,就是许多人在颤抖的原因。代善扶着冰冷的墙砖,看着城下那片骇人的景象,连嘴唇都在微微颤抖。他以为自己已经见识了明军焚庄毁庙、驱民填河的狠辣,但此刻他才明白,自己还是远远低估了这支明军的凶残程度和行事的下限。他们根本不在乎什么虚名,手段残酷而暴戾!他们要的,不仅是消灭大清勇士的肉体,更是要摧垮他们的战斗意志,践踏勇士们的尊严与信仰!这让代善在心里不由暗自埋怨起黄台吉来。“皇上啊皇上……”“臣在急报里说得清清楚楚,闯入我大清腹地的明军,光是骑兵就有两万以上,战力强悍,机动灵活……这种情况下,要么就别派援兵,集中全力于松锦决战。可您既然派了……”“为何只派了这区区数千人?这哪里是救援?这分明是让他们来送死啊!而且还是在我大清的都城之下,被明狗如此凌虐残杀!这不仅是损兵折将,更是对我八旗士气的致命打击啊!”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不再去看城下那些扭曲的身影和淋漓的鲜血。他转过身,背对着城墙外的惨状,望向南方锦州的方向,苍老的身躯晃了晃,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沉重与悲观。“松锦……松锦……”他低声喃喃道:“皇上,你带着我大清几乎全部的精华,二十万勇士。如果这样,还不能在锦州城下彻底击溃卢方舟的主力……那么,我大清的气数,恐怕真的要到头了。”……就在代善于盛京城头,对着环绕城墙的十字架悲叹命运之时,数百里外的辽西走廊南端,阿济格也正经历着挫败。他率领的两万满蒙精锐骑兵,自乳峰山大营出发后,沿着女儿河南下,意图复制数年前那场奔袭笔架山、断敌粮道的辉煌战术迂回。然而,刚一踏入明军控制区的后方,预想中的长驱直入便成了泡影。如同无处不在的苍蝇,蒙古义从的游骑不知从何处冒了出来,而且数量惊人。他们也不正面接战,只是远远缀着清军的队伍,时而分成小股逼近,射出一阵冷箭便迅速退走。时而呼啸着掠过队尾,惊扰驮马、屠杀掉队的清兵,打完就消失在连绵的丘陵与荒野之中,连影子都抓不到。阿济格憋了一肚子火,恨不得立刻调头杀光这些烦人的“蛮子”。但想起黄台吉的严令和此次任务的核心目标,他只能强行忍耐,不断催促部队加速前进,指望尽快甩开这些尾巴。然而,当他兵临塔山城下时,心却猛地凉了半截。记忆中的堡垒,如今早已面目全非。城墙被明显加高加厚,垛口后旌旗严整,守军的身影密密麻麻,更有多处新筑的炮位,黑洞洞的佛郎机炮口森然指向城外,透着令人心悸的寒光。这里的明军显然早有防备,根本没有给他任何可乘之机。阿济格不死心,尝试性地派出小股骑兵进行试探性佯攻。,!结果刚靠近城门,立刻招致城头火铳与佛郎机炮的猛烈射击。铳弹呼啸着破空而来,实心炮弹砸在骑兵队列前的地面上,炸起漫天尘土与碎石,逼得那些骁勇的八旗骑兵也只能狼狈退回,连城墙的边都没摸到。无奈之下,阿济格只得放弃塔山,按原计划继续向东南方向的笔架山挺进。……这里,曾是他军事生涯中的一个荣耀顶点。数年前,正是他阿济格,亲率以镶白旗为主的精锐铁骑,长途奔袭,一举攻陷了明军囤积粮草的笔架山,焚烧了堆积如山的粮秣,切断了洪承畴十三万大军的生命线。随后又配合主力断其归路,最终导致明军全线崩溃、洪承畴被俘。那一战,他阿济格的名字,威震辽西。如今,他再次沿着几乎相同的路线杀来,铁蹄踏过熟悉的土地,心中未尝没有重现昔日辉煌的期待。然而,眼前的景象,却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笔架山的防御,与数年前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明军营垒修得更加坚固,层层叠叠的矮墙纵横交错,望楼密布,哨探在上面来回游走,视野无死角。山上部署了相当数量的佛郎机炮,射程足以覆盖通往滩涂的所有道路。而最让阿济格感到棘手,是海面上的景象。蔚蓝的海面上,明军水师的战船浩浩荡荡,大大小小不下百艘,帆樯林立,如同移动的堡垒群,游弋在笔架山附近海域,将海岸线牢牢封锁。特别是其中有一些体型庞大的战舰,探出一排排黑洞洞的炮口,与山上的炮火遥相呼应。当阿济格的骑兵试图靠近海岸,探查登陆或迂回攻击的可能时,立刻遭到了水陆两面的夹击!山上的佛郎机炮率先发出轰鸣,实心弹呼啸着砸向骑兵集群的前方和侧翼,逼得他们不得不分散队形。与此同时,海面上的明军战船齐齐侧过船身,炮窗大开,一轮齐射轰然响起!尽管距离较远,火炮的精度不高,但上百门火炮同时轰击的声势和覆盖范围,足以让任何试图靠近的骑兵心惊胆战。而身后,那些阴魂不散的蒙古骑兵又开始蠢蠢欲动,远远地扬起烟尘,似乎想趁清军受挫时,冲上来捡些便宜。阿济格勃然大怒,亲自组织了一次小规模的强行突击,试图凭借八旗骑兵的速度,冲过火炮封锁,接近明军的滩头营地。但在明军水陆交叉火力的猛烈打击和蒙古骑兵的侧翼骚扰下,这次突击最终沦为一场徒劳的挣扎。不仅未能靠近营地半步,反而白白折损了数百人马,伤者的哀嚎声此起彼伏,无主的战马在炮火中惊嘶乱跑,冲乱了后续的阵型。:()明末:我的铁血王朝从百户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