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头山山门新立,地下祠堂里的众人还浸在庄重又激荡的氛围里,谁也没料到,一个“显眼包”突然冒出来,瞬间打破了这份肃穆。载恩半点不见从云南匆匆赶回燕京的疲惫,脸上堆着嬉皮笑脸,凑得离芬恩极近,语气黏糊糊的:“大哥啊!白头山在哪儿啊?我咋没听过?”浑身上下都透着“终于又见着大哥”的雀跃,那股子热乎劲儿,恨不得贴到芬恩身上。芬恩眉头一皱,满脸嫌弃地伸手按住他的脸,力道不轻不重地推开:“你说话就说话,凑那么近干什么?恶不恶心?”载恩立马垮了脸,一脸受伤的模样,手指还委屈巴巴地抠着衣角,那可怜劲儿,倒像是被欺负狠了似的。一旁的金在根早已惊得目瞪口呆,心里更是掀起了惊涛骇浪。当初他在上海刺杀日本高官,三人同行,不料行动败露,他们被日军疯狂追杀。一名队友主动断后,最终壮烈牺牲,受伤的他和另一位队友走投无路,已然握紧枪支,准备殉国。就在那千钧一发之际,楚中天——也就是眼前的载恩先生,宛如神兵天降。他蒙着面容,手握一柄单刀,身姿凌厉,仅凭一己之力,接连斩杀六名日本追兵,硬生生将他们从鬼门关拉了回来。在金在根这些朝鲜流亡者的心中,楚中天就是战神一般的存在,堪比华夏民间传说中七进七出、英勇无畏的赵子龙,是他们心中不可亵渎的信仰。可此刻,眼前这个死皮赖脸、没个正形的家伙,实在让他心中的滤镜碎得彻彻底底,连渣都不剩。金在根定了定神,才怯生生地开口,声音还有些发紧:“呃···楚大哥!我知道白头山···”载恩闻言,立马回头看向他,一眼就看穿了他的窘迫,连忙放缓语气安抚:“小金啊,别紧张,都是自己家人!这是我大哥,比我亲大哥还亲的大哥!你说你知道白头山在哪儿?”金在根连忙点头,轻声解释:“白头山是我们朝鲜那边的叫法,这座山在华夏,被称为长白山···”“啊~~原来白头山就是长白山啊!”载恩恍然大悟,眼睛都亮了,紧接着又一脸得意洋洋地扫视了一圈在场众人,那神情,仿佛刚才弄懂这个知识点、有文化的不是金在根,而是他自己似的,“我就说我大哥有文化吧!”芬恩只觉得一阵头大,直接用手捂住了脸,心里暗自思忖:这货也太丢人了,要不干脆把他的堂主之位撤了?省得天天在这儿给他添乱。眼看芬恩快要被尴尬淹没,黄惠龙及时开口,抱拳拱手,语气恭敬又沉稳:“山主!各堂口下一步,有什么安排?”芬恩松开捂脸的手,捏了捏眉心,缓声道:“我现在还没有具体的计划,但可以和各位说说初步的打算。载恩,你择机回西南,务必把蔡将军安全送回云南;向海,你潜回武昌,暗中积蓄力量,以待时机;黄惠龙,你前往广州,那里地理位置特殊,便于联系海外势力;金在根,你回上海,继续收拢朝鲜的抗日力量,壮大我们的声势;陈默,你留在燕京,密切盯着袁世凯和日本人的动向,有任何风吹草动,立刻回报。”载恩眼珠子一转,立马凑了上来,语气带着几分狡黠:“大哥!我有个建议!云南那边的产业早就运转正常了,我觉得可以让陈默去那边,我留下来——呃···不对,我留下来保护大哥!哦不,是保护大嫂和侄子们!”说着,还偷偷瞥了芬恩一眼,盼着能得到认可。芬恩只淡淡地瞥了他一眼,连多余的话都懒得说,直接无视了他的提议,转头看向陈默:“陈默,我上次见袁世凯的时候,就觉得他气色不佳,如今他的状况怎么样了?”陈默立刻收敛神色,语气凝重地回应:“回山主,他现在的状况更糟了!扎针的频率越来越高,可每次都只能缓解一时,我猜测,那针剂恐怕是某种透支身体的东西。除此之外,他现在还开始迷信民间偏方,不知道是谁给他传的,说人奶能治他的病,他竟在总统府里养了一群奶妈,专供他取用。”载恩一脸狐疑,忍不住插话:“哎,陈默,你不是早就不在总统府了吗?这些内情,你是怎么知道的?”陈默见自己的拜门大佬质疑自己,正要开口解释,却被芬恩出声打断:“陈默,不用搭理他,跟傻子说话,容易拉低自己的智商。你继续说。”陈默无奈地冲载恩摊了摊手,示意自己也没办法。载恩则一脸幽怨地盯着芬恩,那眼神,活像个受了委屈的小媳妇,却偏偏不敢反驳。陈默收回目光,继续说道:“依我看,他现在就是病急乱投医,越是这样,越能说明他知道自己命不久矣——至少,他自己是这么认为的。所以,我推测,他对于复辟帝制的事情,恐怕会更加急切,大概率会加快步伐。”芬恩和在场众人纷纷点头,都觉得陈默的分析有理有据,十分中肯。芬恩微微颔首,示意他继续:“还有吗?接着说。”,!陈默沉思片刻,缓缓开口,语气愈发凝重:“上次向大哥在街头发现不对劲的那两个小贩,经过排查,应该是黑龙会的人。说起黑龙会,各位或许有所耳闻,它的前身是1881年由头山满、平冈浩太郎等人创立的玄洋社。1901年,玄洋社的骨干内田良平,在头山满的支持下,于东京正式创立了黑龙会。”“这个组织的核心领导层,一边是‘精神领袖’、顾问头山满,一边是‘实际操盘者’内田良平。他们的野心极大,以谋取中国黑龙江流域为日本领土为核心目标,这也是‘黑龙会’这个名字的由来,他们还有一句着名的口号——‘到黑龙江去’!”“日俄战争期间,黑龙会就曾积极为日军效力,搜集俄军情报、绘制军事地图,比如那幅《最新满洲图》,就为日军提供了极大的便利。除此之外,他们还组织浪人和东北马贼,组建了所谓的‘满洲义军’,在俄军后方大肆进行破坏活动,为日本最终赢得这场战争,起到了不小的作用。”“据我所知,这并非一个单纯的民间组织,而是一个披着民间外衣的半官方机构,背后有日本政府的暗中支持。他们在燕京,大概率设有分会之类的据点。二十一条谈判初期,有一个名叫佃信夫的人,曾多次向北洋政府施压,逼迫我们妥协,而这个佃信夫,正是黑龙会的核心成员之一。”“目前,我已经安排人手顺着这条线索追查,想必他们的据点会有严密的伪装,不会轻易暴露,所以,还需要一些时间,才能彻底摸清他们的底细。”芬恩听完,满意地点了点头,语气中带着几分赞许:“很好!如今你有了我们这个牌头,不必束手束脚,可以多招些人手,扩充势力,钱财方面,你不用担心,尽管放手去做。”陈默恭敬地抱拳行礼,语气坚定:“尊山主令!”载恩没听懂其中的门道,又莽头莽脑地开口问道:“这么说,日本人那边,也有你的人安插进去了?”话音刚落,满屋的人都不约而同地看了过来,那眼神,充满了“关爱智障”的意味——就连鲁迅这种专攻笔墨、不善权谋的人,都清楚这种机密之事,怎么能当众发问?这无关信任与否,众人性格各异,万一酒后失言,或是夜里说梦话被人听去,那可是掉脑袋的大事,非同小可!芬恩依旧懒得搭理载恩,他早就习惯了,这货只要一见到自己,智商就会自动下线。更可气的是,这货还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好几次当着众人的面强调,在大哥面前,他根本不用动脑子,大哥说啥,他就做啥,绝对听话。芬恩收回目光,神色重新变得凝重,对着众人总结道:“目前来看,袁世凯复辟帝制,已是箭在弦上,不远了。各位,都尽快做好准备吧!事发之后,周先生、梁先生、李先生、陈先生,就有劳各位,将舆论声势炒得越大越好,最好能借舆论之力,直接揭穿他的狼子野心,骂醒世人,也骂垮他!”说完,他又看向向海潜和一旁的蔡锷,语气放缓了几分:“蔡将军、向堂主,我这里有一个想法,还需要二位帮我参谋参谋,看看是否可行。”:()荒野大镖客:三拳打碎西部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