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的流逝,在封闭的熔炉遗迹中失去了参照,只能通过身体的疲惫周期和熔火之心那恒定而微弱的跳动来模糊估算。又过去了大约十个时辰。苍曜依旧保持着盘坐的姿势,如同一尊伤痕累累的石像。他周身的能量波动极其微弱且混乱,时而渗出冰寒白气,时而蒸腾起细小的金红火星,更多时候则是被一层稀薄却坚韧的乳白色光晕勉强包裹着,维持着一种危险的平衡。他的呼吸悠长而沉重,每一次吸气都仿佛用尽了全力,每一次呼气都带着灼热与冰寒交织的气息。他在进行一场孤独而痛苦的跋涉。以封印晶体为媒介,极其缓慢地汲取着熔火之心散发出的最温和的“生命热能”,如同干涸大地吸收着珍贵的晨露;同时引导星核碎片的秩序之力,如同最耐心的工匠,一点点修补灵魂的裂痕,加固着体内那几道分隔冰火冲突的脆弱屏障。这个过程不能快,稍有不慎就会引发连锁崩塌。成效微乎其微,但确实存在。撕裂般的剧痛依旧,但身体最深处那几乎熄灭的生命之火,重新稳定地跳动起来,并滋生出一丝微弱却真实的力量感。他能感觉到,自己至少恢复了基本的肢体控制能力,虽然每一次轻微的动作都会牵动全身伤势,带来钻心的疼痛。云翔的勘探有了新的发现。在圆形洞窟那八根石柱的基座下方,他发现了极其隐蔽的、微小的能量刻痕。这些刻痕并非文字,更像是一种立体的、动态的能量回路示意图,只有用“熔炉行走”权限附带的微弱感知力,并在特定角度(借助穹顶晶体光芒的折射)才能隐约“看”到。它们似乎描绘了“星火余烬”八种特性能量在不同锻造阶段的配合与流转方式,其中就包括了“锻火之魂”与“淬冰之魄”在极端情况下如何“对冲湮灭”产生纯粹能量,又如何通过“平衡之息”(灰褐色火焰)与“虚无之容”(透明火焰)进行“冲突隔绝”与“能量疏导”!这正是苍曜体内情况的微缩模型!云翔如获至宝,立刻将发现的刻痕路径和能量节点,用炭笔尽可能地临摹在最后一张相对完好的兽皮上,送到了苍曜身边。苍曜分出一丝心神,扫过那简陋却关键的示意图,冰封的思绪瞬间掀起波澜。这并非解决他体内冲突的方法(那需要更高阶的控制力和能量品质),但却提供了一个极其重要的思路——如何更有效地利用秩序屏障进行“隔离”,并可能借助“平衡之息”与“虚无之容”的微弱气息,来“缓冲”屏障承受的压力,延缓其崩溃!他立刻尝试。在维持现有屏障不动的前提下,他小心翼翼地引导刚刚恢复的一丝意念,尝试沟通那簇灰褐色的“平衡之息”和透明的“虚无之容”。沟通异常艰难,这两簇火焰的“性格”似乎更加“惰性”和“缥缈”,远不如“锻火之魂”与“淬冰之魄”那般对同源印记有亲和力。苍曜几乎耗尽了刚刚凝聚起的一点灵魂力量,才勉强从两簇火焰中各自“借”来一丝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气息。他将这两丝气息,如同最轻薄的纱衣,覆盖在自己构筑的几处主要秩序屏障表面。效果立竿见影!原本持续消耗他灵魂力维持、且不断承受内部冰火冲突冲击的屏障,压力陡然一轻!“平衡之息”那微弱的气息,仿佛在冲突能量与屏障之间增加了一层“减震层”,吸收了部分冲击;“虚无之容”的气息则让屏障与冲突能量的接触面变得更加“光滑”和“难以着力”,减少了直接的能量摩擦损耗。虽然只是杯水车薪,却让苍曜一直紧绷到极限的灵魂,得到了宝贵的喘息之机!他甚至能分出稍多一点的力量,去滋养身体其他部位的伤势。“有用!”苍曜心中振奋,这小小的发现,可以为他争取到更多的时间!另一边,烈牙在短暂的沉睡后醒来,尽管伤势依旧沉重,但强悍的体质让他恢复了些许行动力。他没有闲着,忍着剧痛,带着一名伤势较轻的狼族战士,开始处理那“畸变体”怪物残骸中相对坚固的碳化骨刺和甲壳碎片。他们用破损武器的锋刃,配合着熔岩池边缘的高温,艰难地将这些材料打磨成简易的矛头、匕首和粗糙的骨片甲胄,聊胜于无地增强着防御。苏叶的状态依旧是最让人揪心的。产后虚弱、灵魂损耗、对丈夫和孩子的担忧,多重压力下,她恢复得极其缓慢。银辉之力近乎枯竭,只能靠身体本能和一点点草药汤水维持。她几乎将全部精力都放在了怀中的两个孩子身上。两个小家伙成了这绝望之地唯一一抹柔软的亮色,却也带来了最深的焦虑。哥哥,被苏叶暂时唤作“炎”,胃口似乎更好一些,哭声响亮,不安扭动时,周身会散发出细微的、令人舒适的热意,眉心那淡金色的光晕偶尔会随着他的情绪波动而闪烁。弟弟,苏叶唤作“凛”,更加安静,吮吸力量稍弱,但醒着的时候,那双银蓝色的眼眸会好奇地转动,注视着头顶发光的晶体或母亲的脸,当他感到不适时,皮肤会微微发凉,胸口隐约有冰晶纹路浮现。,!他们印记的不稳定是间歇性的。有时会安睡很久,有时则会毫无征兆地同时啼哭,小脸涨红或发青,身体轻微抽搐。每当这时,苏叶都能清晰感觉到他们心口那被秩序屏障包裹的印记传来剧烈的躁动,仿佛困兽冲撞牢笼。她束手无策,只能将他们紧紧抱在怀中,用体温和轻柔的哼唱去安抚,同时心如刀绞地望向依旧在苦苦挣扎的苍曜。她知道,丈夫正在为生存、为他们所有人搏命。她必须撑住,至少,要保护好孩子们,不让他分心。云翔在完成初步勘探后,接替了警戒任务,守在主甬道通往此处的最后一段狭窄通道口。他鹰隼般的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那片黑暗,双耳捕捉着任何一丝异常的声响,手中紧握着用怪物甲壳碎片打磨成的简陋短刃。洞窟内其他伤员也尽量保持着安静,抓紧每一分每一秒休息,空气中弥漫着压抑的紧张和一种近乎悲壮的等待。然而,隔绝了“绝望灵氛”的熔炉遗迹,并非绝对的信息孤岛。就在苍曜刚刚因为找到一丝稳定屏障的方法而稍松一口气,苏叶抱着再次安睡的孩子疲惫合眼时——“咚……”一声极其轻微、极其遥远,仿佛来自极深地底,又仿佛隔着厚重山体的沉闷撞击声,隐隐约约地,传入了洞窟之中!这声音并非之前“畸变体”靠近时那种混乱的脉动,而是更加集中、更加……富有目的性的敲击或轰击声!而且,传来的方向,正是他们进入遗迹的主甬道深处,那片被乱石和能量乱流堵塞的区域之外!所有人在这一瞬间都绷紧了神经!苍曜猛地睁开了眼睛,金瞳中厉芒一闪!他体内刚刚稳定一丝的能量平衡因情绪的剧烈波动而再次紊乱,带来一阵撕裂般的痛楚,但他强行压下。云翔的身体瞬间进入战斗状态,羽翼虽伤,却依旧微微张开,做好了随时搏杀或示警的准备。他压低声音,急促道:“声音来自入口方向!间隔规律……像是在……试探性攻击!”试探性攻击!腐渊追猎者果然找到了这里!他们正在试图突破入口的堵塞!“频率?”苍曜声音沙哑地问。“很慢……大约……半刻钟一次。”云翔侧耳倾听,脸色愈发难看,“但每一次的响动……似乎都比前一次更清晰一点。他们在寻找薄弱点,或者……在用某种方式缓慢消融或破坏封印和岩层。”绝望感如同冰冷的潮水,再次试图淹没众人。外面的敌人不仅强大,而且狡猾、耐心。他们甚至没有强行猛攻,而是用这种钝刀子割肉的方式,一点点地消磨着防御,也消磨着里面幸存者本就脆弱的意志。留给他们的时间,可能比预想的还要少!“熔炉意志提到的‘预警范围’……看来他们已经在‘门’外了。”烈牙挣扎着坐起,握紧了新打磨的骨矛,眼中凶光闪烁,“王,我们不能坐以待毙!”苍曜深吸一口气,冰寒与灼热的气息在肺腑间冲撞。他何尝不想主动出击?但以他们现在的状态,冲出去就是送死。遗迹是他们唯一的屏障。“不能硬拼。”苍曜强迫自己冷静分析,“云翔,继续监视声音变化。尝试用你的风系能力,最微弱的那种,感知主甬道内能量流动的细微变化,判断他们突破的大致进度和可能使用的手段。”“是!”“烈牙,带人检查我们所在的三个洞窟,寻找所有可能作为临时防御工事或陷阱的地方。利用我们能找到的一切材料,设置障碍,哪怕只能拖延片刻。”“明白!”“其他人,继续休息,但武器不离手。”苍曜的目光扫过一张张或年轻或沧桑、却都带着伤痕和疲惫的脸,“我们还没到绝路。这处遗迹,既然有防御机制,或许……也有反击的手段。”他的话带着一丝希冀,更多的是不容置疑的决断,勉强稳住了众人即将溃散的心神。安排下去后,苍曜重新闭上眼睛,但内心已无法平静。外部的压力如同不断收紧的绞索,内部的隐患如同随时可能爆炸的炸弹,而三天后那所谓的“源初锻造核心”窗口期,更像是悬挂在头顶、不知是救赎还是毁灭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他必须更快地恢复!必须在追猎者突破之前,找到利用遗迹力量的方法,或者……找到另一条出路!他的意识再次沉入体内,但这一次,不再仅仅满足于缓慢滋养和加固屏障。他开始更主动、更冒险地去触碰膝上的封印晶体,尝试与熔火之心进行更深层次的沟通,去理解这片遗迹的“规则”,去探寻那“熔炉行走”权限背后,是否隐藏着更多未被揭示的信息或……力量。同时,他分出一缕极其细微的感知,如同无形的触须,沿着云翔发现的那些石柱基座能量刻痕,反向追溯,试图理解这片远古锻造圣地的完整能量网络。或许,钥匙就藏在其中。“咚……”沉闷的敲击声,如同死神的倒计时,再一次隐约传来。这一次,似乎更近了。洞窟内,光线依旧恒定,温度依旧灼热,但一种无形的、冰冷的死亡阴影,已然透过厚重的岩石,悄然弥漫开来。苏叶在睡梦中似乎也感应到了那越来越近的威胁,眉头紧蹙,下意识地将怀中的两个孩子搂得更紧。炎和凛仿佛也感受到了母亲的不安,在睡梦中不安地动了动,发出细微的呜咽。熔炉遗迹深处,那被层层封印的“源初锻造核心”,在这内外交迫的压力刺激下,其内部的能量脉动,似乎也悄然加快了一丝,仿佛沉睡了万古的巨兽,即将在猎食者的叩门声中,被迫提前苏醒。生存还是毁灭,答案正在这压抑的寂静与规律的死亡敲击声中,飞速迫近。:()兽世神医:高冷狼王夜夜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