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的黑暗最为浓重。苏叶是被刺骨的寒意冻醒的。篝火已经燃尽,只剩下几点暗红的余烬,在晨风中微微明灭。她蜷缩在苍曜身侧,两人的体温勉强维持着一小片温暖,但呼出的气息在面前凝成浓重的白雾,睫毛上甚至结了一层薄薄的冰霜。天还没亮。但云翔已经起身,正在不远处活动着僵硬的四肢,口中呼出的白气一团一团。他见苏叶醒来,压低声音道:“夫人,再过一个时辰天就亮了。我去把昨晚剩下的肉热一热,吃了好赶路。”苏叶点点头,小心地没有惊动依旧沉睡的苍曜。她挪到孩子们身边,轻轻掀开覆盖的兽皮,查看两个小家伙的状态。炎和凛依旧沉睡着,但情况似乎比昨天又好了一丝。炎的小脸不再是毫无血色的苍白,而是泛着健康的、浅浅的粉红;凛的呼吸也更加平稳悠长,胸口那枚被污染的冰蓝晶石(寒翎的馈赠?不,那是……她仔细辨认,发现那其实是凛自身蜕变后新生的能量核心雏形,只是颜色与寒晶有些相似)闪烁着柔和而稳定的微光。两个孩子蜷缩在一起,如同两只互相取暖的幼兽,对外界的寒冷与危险一无所知。苏叶轻轻抚过他们细嫩的脸颊,心中涌起无限的温柔与酸楚。这么小的孩子,本该在温暖的巢穴里、在父母和族人的呵护下无忧无虑地成长,却跟着他们经历了九死一生的逃亡,如今还要在这冰天雪地里沉睡蜕变。“会没事的。”苍曜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不知何时他也醒了,正撑着身体坐起来,金眸望向两个孩子,目光中带着与苏叶如出一辙的温柔,以及更深沉的愧疚与决心,“等找到部落,安定下来,我会让他们好好补偿。”苏叶没有问“他们”是谁。她知道,苍曜说的是命运,是这片残酷却偶尔也会施舍一丝仁慈的天地。——吃过简陋的早餐(其实是昨晚剩下的冷肉,在火上简单烤热),天边终于泛起了鱼肚白。又是一个晴天。云层比昨天更薄,阳光也更加温暖,洒在雪地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芒。三人将营地彻底清理了一遍,掩埋了篝火残骸,将所有能带走的东西打包。苍曜背起了两个孩子——他将两个孩子一前一后用兽皮绑在胸前和背后,这样既能腾出双手,又能最大程度地用自己的体温温暖他们。苏叶则负责携带那几块珍贵的金属残片(包得严严实实)和剩余的食物、草药。云翔走在最前,担任向导和警戒,手里握着那根最趁手的扭曲金属管作为武器。出发。向南,向着那片可能有炊烟的方向。——雪地行走比想象中更艰难。覆盖着新雪的林间根本没有路。厚厚的积雪下面可能藏着树根、石头、或者不知深浅的坑洞。云翔每走几步就要用手中的金属管探一探前方的虚实,确定安全后才招呼两人跟上。苏叶的体力恢复得比预想中慢得多,每走几百步就要停下来喘息,脸色苍白,额角渗出冷汗。苍曜背着重物(两个孩子加兽皮包袱至少有几十斤),身上的伤每走一步都牵扯得剧痛,却始终沉默地跟在苏叶身后,用身体为她挡住从北面吹来的寒风。翻越第一道山梁时,他们遇到了最大的麻烦——一段长达百丈的乱石坡,被雪覆盖后根本看不出哪里能下脚。云翔试探着走了几步,脚下的积雪突然塌陷,整个人差点滑进一条被雪掩埋的裂缝,幸亏苍曜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了他的手臂。“绕路。”苍曜没有犹豫,当机立断。这一绕,就多走了两个时辰。等他们终于翻过那道山梁时,太阳已经西斜,金红色的光芒将整片雪原染成了温暖的颜色。苏叶几乎虚脱,靠着苍曜才能勉强站立。她的靴子早已被雪水浸透,双脚冻得发麻,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王,夫人,前面有一块背风的大岩石,可以在那里歇一晚。”云翔指着前方不远处一块突兀耸立的巨石,声音也带着疲惫。苍曜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几乎无法再走的苏叶,点头:“好,就在那里过夜。”——那夜,他们生起了比前两天都大的篝火。苏叶几乎是被苍曜抱着放到火边的,她的双脚已经冻得发紫,如果不及时回暖,后果不堪设想。苍曜半跪在她身前,解开她的靴子,用自己粗糙而冰凉的大手,小心翼翼地揉搓着她冻僵的双脚,一点点将体温和血液重新逼回那些苍白的皮肤。苏叶看着他那专注而笨拙的动作,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她想说“我自己来”,想说“你的伤还没好”,但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只是轻轻地,将手覆在他头顶,任由那温热而酸涩的液体从眼角滑落。云翔背对着他们,假装在整理包裹,肩膀却微微颤抖。这一夜,他们靠得比任何时候都近。——次日午后,当他们再次翻过一道低矮的山脊时,云翔忽然停下了脚步。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王……夫人……”他的声音带着颤抖,手指向西南方向的林间空地。那里,一片开阔的、被人工清理过的区域中,错落有致地分布着十几座用粗大圆木搭建的低矮木屋。木屋顶上覆盖着厚厚的茅草和积雪,几缕灰色的炊烟正从不同的屋顶袅袅升起,在澄澈的寒空中缓缓飘散。木屋群周围,有一圈用削尖的木桩围成的简易栅栏。栅栏内,隐约可见几个走动的人影,还有几只圈养的、长着厚厚毛发的动物(可能是某种驯鹿或大角羊)在慢悠悠地踱步。更远处,甚至能看到一小片被开垦过的、如今覆盖着积雪的土地,边缘堆放着一些农具。一个部落!一个真正的、活着的、看起来还算正常的部落!苏叶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用力眨了眨眼,确定那不是幻觉。阳光、木屋、炊烟、人影……这一切如此真实,又如此虚幻,仿佛是从另一个世界剪裁下来、贴在这片无边雪原上的温暖画片。“有人……真的有……”她喃喃道,声音哽在喉咙里。苍曜的金眸也微微眯起,目光如电,迅速扫视着那个部落的每一处细节——栅栏的高度和坚固程度,人影的数量和体态,以及周围是否有警戒哨的痕迹。“是个中小型的部落,看起来以狩猎和少量养殖为生。”他低声道,语气中带着谨慎的评估,“没有明显的图腾柱,可能没有太强的图腾战士,但也不排除隐藏实力。栅栏有翻修过的痕迹,说明他们警惕性不低。”“我们……直接过去吗?”云翔咽了口唾沫,既期待又紧张。苍曜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苏叶身上,又落在自己胸前背后沉睡的孩子身上。“先观察。等到天色再暗一些,我们靠近,但不要直接闯进去。”他做出决定,“云翔,你先悄悄摸近一些,看看他们的反应模式,有没有巡逻,有没有恶犬。确定安全后,我们再以一个‘遇到困难请求帮助’的姿态出现。”“是!”云翔领命,身形一晃,如同一道影子,消失在林间。——等待的时间漫长而煎熬。苏叶靠坐在一棵老松后,视线一刻也不敢离开那片炊烟袅袅的木屋。她看到云翔的身影在远处的林间一闪而过,又消失;看到木屋群里有人走出,搬运柴火,喂食牲畜;看到几个孩童在栅栏内追逐打闹,隐约传来欢快的、模糊的笑声。那笑声刺痛了她。多久了?多久没有听到这样纯粹的、无忧无虑的笑声了?遗迹里的绝望、逃亡中的恐惧、雪原上的挣扎……那些日子里,她几乎忘记了,这个世界上还有“快乐”这种东西存在。她低头看向怀中的凛。小家伙依旧沉睡着,但嘴角似乎微微上翘,像是在做着一个美好的梦。“很快就能让你在温暖的房子里睡觉了。”她轻声说,不知是对女儿说,还是对自己说。约莫一个时辰后,云翔悄无声息地返回。“王,夫人。”他的眼睛亮晶晶的,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我看清楚了!这个部落大概有五十到八十人,男女老少都有,看起来是正常的人类和兽人混居部落。有几个人好像是兔族的,耳朵很长;还有几个像熊族,块头很大。他们养了几条猎犬,但拴着,没有放出来乱跑。傍晚时分他们会把牲畜赶回圈里,然后关栅栏门,留两个人守夜。守夜的警惕性一般,只是坐在门口烤火。”顿了顿,他补充道:“最关键的是——我听到他们说话了!是大陆通用的兽人语,虽然口音有点奇怪,但能听懂。他们提到……‘北边来的流民’、‘冬天不好过’、‘能帮就帮一把’之类的话。听起来,他们似乎……对外来者还算友善?”苍曜与苏叶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希望的光芒,以及……一丝残存的警惕。友善,不代表没有危险。但至少,这可能是他们绝境中遇到的第一缕真正的、来自同类世界的善意。“等天黑。”苍曜沉声道,“等他们吃完晚饭,守夜的人刚开始换班、警惕性最低的时候。我们过去,但要保持距离,先喊话,表明来意。如果他们有敌意,立刻撤入林中,利用夜色掩护。”苏叶点头,将两个孩子抱得更紧。太阳终于沉入了西边的山脊线。暮色四合,雪林逐渐被深蓝色的阴影笼罩。远处,那个小小的部落里,灯火次第亮起,橘黄色的光晕透过木屋的缝隙漏出来,在雪地上投下温暖的、摇曳的光斑。那是家的颜色。苏叶望着那些灯火,眼眶又湿润了。“走吧。”苍曜站起身,将两个孩子重新绑好,伸出手,紧紧握住苏叶冰凉的手,“我们一起。”三人踏着积雪,一步一步,向着那片灯火,向着那个可能接纳他们的、陌生的部落,走去。身后,是无边的黑暗与雪原。前方,是渺茫却真实存在的希望。而他们,终于不再是孤独的、被世界遗忘的逃亡者。他们,正在走向“回家”的第一步。:()兽世神医:高冷狼王夜夜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