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叶是被食物的香气唤醒的。不是遗迹里那种令人作呕的腐臭,也不是逃亡路上半生不熟的烤肉味,而是真正的、属于人间的烟火气——炖肉的浓香混合着烤饼的麦香,还有一丝淡淡的、类似草药的特殊气味,从木屋的某个角落飘来。她睁开眼,发现自己依旧躺在火塘边那张铺着厚厚干草和兽皮的“床”上。身上的伤口被重新包扎过,用的正是昨晚鹿鸣族长给的那罐干止血草,手法虽然粗糙,却实实在在地缓解了疼痛。苍曜不在身边,但属于他的那块兽皮还残留着余温,显然刚离开不久。两个孩子依旧沉睡在她身侧。炎和凛被安置得极好——身下垫着两层厚厚的干草和柔软的兽皮,身上盖着不知是谁贡献出来的一件旧兔毛袍子,只露出两张粉嫩的小脸。凛的呼吸平稳悠长,炎的小眉头舒展着,嘴角似乎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苏叶伸手探了探他们的体温,温暖而正常,甚至比她自己的手还要暖和一些。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悬了一夜的心终于完全放了下来。“醒了?”苍曜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端着一个粗糙的木碗走进来,碗里盛着热气腾腾的肉汤,上面还漂着几块炖得软烂的肉和不知名的根茎类蔬菜。他的动作比昨天更加自如了一些,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但金眸中的光芒已经不再那么涣散。“喝点热的。”他将碗递给苏叶,顺势在她身边坐下,目光落在两个孩子身上,“他们很好。刚才那个抱孩子的年轻妇人来看过,还送来了一小罐羊奶。说是给娃娃们……润嘴唇用。”苏叶接过碗,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热,眼眶有些发热。她低头喝了一口汤——有盐,有肉香,还有一丝野葱的辛辣。这简陋的汤,比任何山珍海味都更加珍贵。“那个妇人……她叫什么?”她问。“阿茉。”苍曜答道,“她的孩子刚满一岁,看着炎和凛,眼睛里都是心疼。她说……她的男人去年冬天打猎时遇到了雪崩,没回来。她一个人带着孩子,日子很难,但看到别人的孩子受苦,还是忍不住想帮一把。”苏叶沉默了片刻,将汤喝得一滴不剩。——接下来的日子,成了这漫长逃亡后最平静、也最珍贵的“休养生息”。雪鹿部落的人渐渐习惯了这三个外来者的存在。他们被安排住在最大的那座“议事厅”靠里的一个角落,虽然简陋,但有火塘的温暖,有屋顶遮风挡雪,已是天堂。苍曜的身体在缓慢恢复。他每天除了必要的休息,都会帮部落干些力所能及的活——劈柴、修补栅栏、清理积雪,甚至跟着狩猎队去附近的林子里转悠。他不争功,不多话,只是沉默地干活,偶尔指点年轻猎手们一些狩猎技巧。渐渐地,部落里的人看他的眼神从最初的警惕、好奇,变成了隐隐的尊敬。有人私下议论:“那个阿苍,虽然伤了,但眼睛尖得很,好几次提前发现了雪坑和暗沟,救了人。”云翔恢复得更快。他本就是翼族,虽然翅膀的旧伤还未痊愈,但腿脚灵便,每天跟着狩猎队跑进跑出,还主动承担起帮部落驯养那几头大角羊的活计。那些原本见了生人就躁动的牲畜,被他三两天就收拾得服服帖帖,让负责养殖的几个老人啧啧称奇。苏叶则成了部落里最受欢迎的人。她虽然没有巫医的名号,但一手处理外伤、退热、接骨的本事,很快就让几个摔伤、冻伤、被野兽抓伤的猎人转危为安。她还用自己那套简陋的草药知识,指导部落里几个妇人如何更好地保存和处理那些有限的药材,如何在寒季里给幼儿保暖、预防冻疮。半个月后的一天傍晚,当苏叶用一根削尖的骨针和煮过的兽筋,为一个被斧头劈伤脚背的年轻猎人缝合好伤口后,那个猎人的母亲——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突然拉着她的手,老泪纵横。“孩子,你是巫医吧?是神灵派来救我们的吧?”苏叶愣了一下,连忙摇头:“不是,我只是……学过一些。”“不管是不是,你比那些只会跳大神、念咒语的假巫医强多了!”老妇人抹着泪,“我那老头子当年就是伤口烂了,活活疼死的……要是有你这样的人在……”苏叶沉默。她看着自己那双布满细小伤疤和老茧的手,忽然想起了很远很远的事情——手术室里的无影灯,那些被她和团队从死亡线上拉回来的动物,还有……兽世部落里那些因为最简单的伤口感染而失去生命的人。她轻轻握了握老妇人的手:“只要我在这里一天,就会尽力。”——但最让苏叶牵挂的,还是两个孩子。炎和凛依旧沉睡着,但变化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生。炎的能量茧已经不再是之前那种纯粹的、内敛的金红色,而是开始缓慢地、极其细微地,向外渗透出一种温热的、如同冬日暖阳般的体温。每当苏叶将他抱在怀里时,那种温度就透过层层包裹传递过来,让她几乎以为孩子已经醒了,只是在闭眼撒娇。,!凛的变化更加奇特。她的能量茧周围,开始凝聚出一圈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冰蓝色光晕,这光晕并不寒冷,反而带着一种清冽的、如同山间溪流般的纯净气息。部落里几个嗅觉灵敏的兽人私下说,凛身上有一种特殊的“气味”,像是暴风雪来临前空气中的那种凛冽,却又让人莫名地安心。鹿鸣族长来看过几次。他抽着烟杆,蹲在两个能量茧前,看了很久,最后只说了一句话:“这两个娃娃,不一般。”苏叶和苍曜对视一眼,没有接话。——一个月后。某天夜里,苏叶正半睡半醒地靠在火塘边,忽然被一阵极其轻微的、如同羽毛拂过般的触感惊醒。她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的手被一只小小的、温热的手握住了。炎。那个沉睡了近两个月的小家伙,依旧闭着眼,小小的眉头微微蹙着,仿佛在睡梦中挣扎着想要醒来。但他的手,确确实实地、用力地,握住了母亲的一根手指。苏叶的呼吸几乎停滞。她不敢动,不敢出声,只是死死盯着那只小小的手,感受着那掌心传来的、比任何时候都更加真实的温度和力量。“苍曜……”她的声音颤抖得厉害,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苍曜……炎……炎他……”苍曜早已被惊醒,正坐在一旁,目光同样死死盯着那只手。他的金眸中光芒剧烈闪烁,喉结滚动了几下,最终只吐出两个字:“让他……自己来。”时间仿佛凝固了。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几息,也许是一炷香——炎的小手动了一下。又动了一下。然后,他那长而密的睫毛,极其轻微地颤抖了起来。一次,两次,三次……终于,在苏叶几乎要停止呼吸的注视下,那双紧闭了两个月的眼睛,缓缓地、艰难地,睁开了一条缝。金红色的光芒,如同晨曦中初升的太阳,从那道细缝中,流泻而出。不是之前那种暴烈的、充满侵略性的火焰,而是温柔的、如同新生儿初次打量这个世界时的、充满好奇与纯真的光芒。那双眼睛眨了眨,似乎还无法适应外界的光线。然后,它们开始缓慢地、懵懵懂懂地转动,最终,定格在了俯身看着他、满脸泪水的苏叶脸上。“咿……”一个极其微弱的、含糊不清的音节,从那张小小的嘴里逸出。那是炎自出生以来,发出的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声音。不是哭泣,不是呻吟,而是——呼唤。苏叶再也忍不住,将孩子紧紧地、却不敢用力地,抱进怀里。泪水如同决堤的洪水,无声地涌出,滴落在炎细嫩的脸颊上。炎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拥抱弄得有些懵,小小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但随即,他像是本能地感应到了那股熟悉至极的气息,小小的脑袋往苏叶怀里拱了拱,那刚睁开一条缝的眼睛,又缓缓地闭上了。但他握着苏叶手指的那只手,始终没有松开。苍曜坐在一旁,一动不动。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苏叶知道,那双金眸深处,正在燃烧着一场他从未允许自己释放的、压抑了太久的、名为“狂喜”的风暴。“他还没完全醒。”过了很久,苍曜才哑着嗓子开口,声音像砂纸磨过,“只是……要醒了。”苏叶拼命点头,泪流不止,却笑得比任何时候都灿烂。“嗯……要醒了……我的炎,要醒了……”——远处的天际,浓云正在缓慢地散去,露出一角清澈的、泛着鱼肚白的天空。新的一天,即将到来。而那个沉睡了近两个月的孩子,终于,在母亲的怀抱里,在异乡简陋的木屋中,发出了属于他的、第一声呼唤。那是比任何黎明都更加明亮的光芒。:()兽世神医:高冷狼王夜夜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