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笑道:“你再啰嗦,就先罚了你再说。我且问你,这几日的功课如何了?”
水沐澜笑道:“皇奶奶真是说着了,可就要说这事儿呢。功课倒是齐全了,只是好不好的,可怪不着我。我身边的伴读还都不齐全呢,读书也自孤单的很,连个商量说话的人都没有,还怎么好呢!”
天宁帝诧异地去看皇后,却和皇后诧异地眼神对在了一起。
天宁帝以目相询,真不是你帮着他说话呢?
皇后摇摇头,转而向水沐澜道:“怎么还伴读不齐全呢?我是记着的,先前你皇爷爷专门着人从各勋贵之家给诸皇孙都选了伴读的。”
说罢,眼神便放在了太子身上。
太子还没来得及回话,旁边的北静王水溶先起身恭禀道:“皇后容禀。皇长孙倒也并没有说谎。他身边如今只有一个武伴读,乃是神威将军冯唐家的小子,那文伴读······”
说道一半,似是想起了什么,不由一笑,水沐澜早侧身瞅着他的动静,听到这里,狠狠瞪着他,却也没有上来阻止。
天宁帝道:“那倒也是好猜,必然是这泼猴作弄人家,人家不敢来了。”
水溶笑道:“那倒也是不是故意作弄。当日有安南国进贡来的莽吉柿,皇长孙也不吝啬,请了两个伴读用了。恰那日臣得了不错的螃蟹,送了他几盒,哪知那般凑巧,别人都没吃,那文伴读吃了,就病了起来。”
水溶倒是顾着场合,没把话说透,但是在座的都不是没见识的,自然知道柿蟹乃是大寒相克之物,吃完是要拉肚子的,这病了,自然也是真的。
皇后笑道:“那也不过是凑巧罢了,那孩子文弱,受不住也是有的。就让他回家好好养着吧,倒也辛苦他陪着澜儿读这几日书,别忘了送些补品去瞧瞧。”说罢回头看皇帝的意见。
这话说的巧,听着更需要巧,“文弱”“受不住”,皇宫内院这样的福地都受不住,以后也就不用来了。皇家顾着体面给你些赏赐,这事儿也就算了完了,别想让皇家再用你。
这处理极好,天宁帝无有不允。这样文弱不知事的人,陪在孙子身边也不放心。
水溶的话则看似公正,只论实情,说话却也是帮着水沐澜的,尤其是,那柿子是为了配合水沐澜行事送过去的,还是真“恰巧”送过的,谁又会去理会呢。
皇帝皇后只要自己的孙儿好,什么伴读,走一个自然还能挑更好的。
“你既然提出来,莫不是已经瞧好了?看上了谁家的孩子?”天宁帝眯着眼睛笑眯眯的,和善的像个寻常人家的老爷爷,但是听得懂其中深意的人却都不自觉挺直了脊背,这话几乎已经是在说“跟哪家勋贵有了勾连”了。
水沐澜也不傻,只是摇摇头,道:“孙儿哪里认得什么好的,不过是全凭皇爷爷做主罢了。”
天宁帝笑道:“你也知道自己不认得什么好的。这次专给你选个好的,可好好读书吧!”
水沐澜自然笑嘻嘻地应下。
天宁帝打眼一看,满座皇子皇孙虽多,却一个个各有打算,这又是替太子家的孩子选伴读,牵扯甚大,倒也不好就让人推荐。
忽见跟前水溶还站着,便道:“静润,你是结交了不少青年才俊的,你来说说,谁家的孩子不错。”
水溶回禀道:“若说谁家孩子好,小臣也不能尽知。只是日前我府中诗会,那冯唐之子冯紫英也带了相熟的少年来,正是荣国公府的孙辈,名唤贾兰的。其人能跟冯紫英交好,想来也能跟皇长孙相处的不差。”
荣国公府?
天宁帝回想了一阵,忽地想起那个曾经救驾的贾代善,可不就是出身荣国公府嘛。因他救驾之功,还着意降恩,令他又袭了一代公爵。现在多年过去,久未听到着这荣国府的消息了,可见是子孙不成器,也罢,就给这些老臣之家一个体面吧。
而且,让这些老臣和太子一脉搭上关系,也算是未为太子添些助力。
“既然不错,明日这着人瞧瞧,让他陪着澜儿念书。”
一夕之间,一人之言,贾兰的人生轨迹已经不可能沿着他预期的道路走下去了。
这皇宫他必得进,那纷争自然就避不过去,只看来日他如何应对已起波澜的前朝和宫廷吧。
夜已深沉,宫宴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