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自己呢,不过一个卑下的伶人,无立身之姿,无硬命之能,会的不过是涂脂抹粉,在权贵跟前纵情卖笑,演一出又一出无人在意却要拿来张扬显摆的悲欢离合。可台上演出来的情仇,哪里比得上演的人真正经历过的爱恨呢。
但是无人在意,他们喜欢的是那些真正的苦命人在那戏台上光鲜亮丽演出来的东西。
说白了,他就是个在权贵跟前卖笑的婊子!跟人家一个武人剑客有什么好比的!
可是,总是不甘心啊!
如果,如果当初被送去学武的是他,能够习得一身武艺的是他,会不会,会不会······
他不敢再想下去了。谋求成为一个最平凡的普通人已经是他最可望而不可即的梦了,哪里还敢妄想拥有一身立命的武艺呢。
水堇炚提起书案上的狼毫,笔蘸浓墨,边写边道:“如今天气渐热了,父皇更是无心处理政务,尽数推给了太子处置。今日入宫,更见父王沉迷花草,还亲自动了剪子去修剪起来。哪里还有当年一代雄主的样子。”说罢,连连感慨。
他这话蒋玉菡敢听,却不敢接,只把自己当成一个没耳朵的器物,连听都不敢听到。
寂静在屋子里蔓延,半晌,蒋玉菡合计着时候,走到门口朝外挥挥手,侍立的众丫鬟立刻行动起来,捧水的捧水,奉茶的奉茶,甚至有人迅速捧来一碗冰酥来,一一入内服侍。
蒋玉菡殷勤小心的捧着一盏冰酥饮奉上,向正在伏案挥毫的人道:“大王,且歇一歇,用些饮子。”
水堇炚将笔一掷,挥手一抬,蒋玉菡忙拿过丫头手里捧着的手巾上前替人擦手,又将饮子送上。
蒋玉菡服侍罢,静候顺王用了饮子,才笑道:“说起江首领,那日我进来,正碰上江首领出去,看他打扮,正是一副赶远路的模样。想来他也是尽心,这样的天气,看看都要热起来了,还不忘了给大王办事。”
至于先前提到过的什么太子,什么陛下的事情,似乎不曾提过一般,仿佛两人依旧还在聊着府中的江首领。
大概也只有心思这样细腻的蒋玉菡,才能在顺王身边有如今的地位吧。
水堇炚道:“究意也不是什么大事。他不过是回乡去看看家中景况,不是什么正事。”
蒋玉菡奇道:“听说江首领家中并无人了,怎么回去探看?看什么呢?”
水水堇炚瞥他一眼,伸手在他脸上一捏,触之温软水滑,便下了力狠捏了几下,见那处肌肤渐渐由转红了,方道:“琪官儿,你这一身皮肉比一副嗓子还要诱人,本王见了你,又舍不得这清润润的嘴巴,又舍不得你这满身含了光似的皮肉.真真让人欲思不能啊!”
蒋玉菡将身一把,做羞涩不尽状,笑道:“不兴这样取笑人的!奴是什么牌面上的人,当得大王这样赞。”
水堇炚揉着他手笑道:“便是因你这般知情知趣,得本王心意,才这样赞你。本王的琪官,自然是最好的。”
蒋玉菡却觉心中微冷,最好的,最好的什么?总也脱不过这伶人身份,不过一个,时时要这样被人按在手心里搓磨,一辈子都是如此。他难道就不想回乡去,探望探望父母是不是还在,家园是不是还在,可惜,这事儿偏不能如愿。
心里再苦,面上含着带怯感激不尽的笑离还是要完美:“都是大王偏爱奴。”
顺王含笑看他许久,欣赏这可人面上的红晕,蓦地说道:“东宫那个伴读,我倒想让你去交接一下,若能为我所用,倒也不妨留他一命。”
蒋玉菡唬了一跳,脸都白了。
“大王说的,可是那个贾兰?大王莫不是忘了?他现下人在宫中,我如何去与他交接?”
顺王笑道:“倒不是真让你去跟他交接。找他府上亲近人,打听一下这小子什么秉性,打听准了,本王自然安排其他人去,岂能为了那么个小子,把本王的琪官儿舍过去,那也太得不偿失了。”
蒋玉菡想了一想,道:“京中的贵公子,倒是也有与他家交好的,听说东宫另一个伴读冯紫英,与荣国府的贾宝玉便是极好的挚交好友。”
顺王道:“冯家一贯的滑不留手,这冯紫英小小年纪,把冯唐的做派学了十成十,不然,我何必再去找别人。”
蒋玉菡笑道:“那我索性也拉上这冯紫英,两个凑成了一桌,好就好,若不好了,只把贾兰打听出来也罢。”
顺王自然放手让他去做。
蒋玉菡行动果然迅速,等十日后江离谙回京,还不等歇息过来,来自顺王的命令立刻送到了跟前。
来给他派任务的楼主却只笑道:“对你而言,连开胃小菜都算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