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茶水摊子本小利薄,又要天天被栓在那,他看得出他三叔不是很愿意。
再加上这茶水摊子上来往的都是些什么人,三教九流!
虽然他爹打了悦香楼的名牌跟他们漕运的舵主打过招呼,可老虎还有打瞌睡的时候呢,谁敢保证就不出事?
是打了架还是茶水摊子被砸了?要么就是从前三叔的狐朋狗友又来寻他了?
他三叔这一反常宁大有是真的害怕,从打记事开始,不知道多少次看见爹在灯下抽着水烟唉声叹气,而他娘也在一旁数着钱袋子一边抹眼泪,夫妻两个还要争执几句。
这一切,都是因为自个的这个三叔。
眼见好容易安生了一两年,难道又要开始了?
宁大有到底年轻,宁三虽然不成器,可年长了他那么多岁,见过的世面也不少,怎么会看不出他眼中的提心吊胆和黯然呢。
宁三像是突然开了窍似的,从前哥嫂对他如何失望他都能厚着脸皮只当自个没看见、不知道。
可那是哥嫂,而如今身边的这个却是他的侄儿子,比他小了一辈,却也跟他的爹娘一般的神色。
宁三的脸皮火辣辣的,还好夜色已深看不出什么来,但他还是咳嗽了一声遮掩了一下自个的窘迫。
“正好有点事,找了你爹商量,你爹让我回来寻你娘有事要说。”
宁大有越发紧张,什么事又要与他爹商量了不算,还要找他娘?
“三叔,您是又……”
话说了一半,宁大有又硬生生的拿牙齿咬住了舌头,生生把后半截话给吞了回去。
再怎么说,三叔总归是长辈,他不能这样质疑三叔。
虽然话只说了一半,可话里的意思是藏不住的,宁三立刻懂了宁大有的未尽之意。
如果说刚才只是脸上火辣辣的,这下子宁三是恨不得地上有条缝好让他钻进去。
一时间,叔侄两个都沉默了下来,彼此之间的气氛也有些尴尬。
锁好门的果儿正要打着灯笼回房去,见叔侄两个就站在院子里也不说话也不动弹,不由好奇问道:“三叔,大哥,你们俩要灯笼吗?”
被果儿的声音打破了沉默,宁三到底是长辈,回过神来之后连忙摇手,“不用不用,我待会儿要去寻你大娘,灯笼你自个用吧,不然回去后罩房太黑了。”
宁家人为人都十分和善,虽然她是买过来的小丫环签了死契的,可一家子对她都很好,果儿也十分不拘束。
见宁三拒绝了,便拿着灯笼往后罩房回去了,临走前果儿又叮嘱了一句,“三叔和大哥也别只站在院子里,更深露重的,小心着了凉。”
果儿走远了,宁三在心里叹了口气,强打起精神来,朝一旁的宁大有说道:“我跟你爹谈的是正经事,你爹也许了的。你别慌,你娘可歇下了?你带我去寻她,你爹嘱咐我寻你娘呢。”
侄儿不信任他,说到底还是他自个为人处事不值得被信任,怪不得大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