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拨帘走下车,朝后方的马车内道:“祈大人,这角门处,您手下将缰绳勒得这般急,恐有失规矩。”
“哼,正一品以下的官员见到我们大人的车都要避让,厂公您是从一品,自应礼让。”
后方驾马的小旗看向周时序,语气不屑。
“行了,少和这些阉党争论。”
祈璟自马车上踱下,慵懒地转弄着腕骨:“周厂公方才这么急着走做什么?难不成是刚被圣上斥责完,就又急着回去多找几个对食?”
他话一落,立于他身后的几个小旗皆掩唇笑了起来。
周时序却依旧端着副翩翩公子之态,卑以自牧地应道:“既然撞上了祈大人的车,那我礼让便是。”
他朝那驭马的小太监道:“快给祈大人让路。”
闻见祈璟的声音,锦姝将帘幕轻挑起缝隙,向外探了探,又慌忙缩回身。
祈璟眯起眼:“慢着。”
他阔步走向周时序的马车,看向轻飘着的帘幕:“这车里。。。可是还有旁人啊?”
周时序挡在马车前:“指挥使真会说笑,方才我们一同出的武英殿,只我自己上了马车,哪来的旁人?”
祈璟“哦”了一声,转过身:“没有便好。”
他脚步放缓,向回走去。
几步后,他猛地将身侧小旗的腰间佩刀抽出,甩进了周时序的马车内。
“啊!”
锦姝看着横插进来的飞鱼刀,尖叫出声。
车帘被刀撕裂,祈璟走到车壁前,望着锦姝:“又让我抓到你了。”
“大。。。大人,我。。。”
“还不快下来?等着我进去抓你?”
祈璟立于车前,周身凝着低气压,让人膝间发软。
锦姝瞧了瞧他沉如冰的脸,缩着脖子,提裙踩上车凳。
见她慢吞吞的,祈璟拎住她的后襟,将她一把拽了过来:“怎么着?舍不得这没根的东西?”
“不。。。不是。。。”
祈璟不耐,将她向前推搡着:“快走,回去再收拾你。”
周时序拦住他:“祈大人,您这是做什么?教坊司向来由我东厂管教,我见一见这教坊司内的人,无妨吧?”
祈璟向他逼近:“厂公。。。哦不,提督大人,你是还想尝尝被庭杖的滋味吗?看来,上次没将你的腰打折,是我心慈手软了。”
周时序面色青白起来,向后退去。
祈璟冷笑一声,不再瞧他,像拎兔子一样拎着锦姝上了自己的马车。
马蹄高扬,车轮碾着青砖,将官道上的柳絮溅在了广袖上。
周时序将袖上的柳絮捻起,紧捏在掌心中,他视线投向马车消失的拐角处,目光沉沉。。。
看来,如今要防的不止祈玉一个人了。
敌人最是了解敌人,他也最了解祈璟。
祈璟今日对锦姝的种种行止,非他往日里的做派。
那是赤裸裸的觊觎与挑衅。
***
院内,安神香自碧炉中袅袅环起,模糊了案前人的音容。
锦姝蹲坐在案几下,悄悄打量着正凝神握笺的祈璟。
熹光透过窗牖映于他的脸颊上,将他冷厉的眉眼和挺直的鼻梁柔和了几分,似一副沉着霜的水墨碧画。
锦姝细瞧着他,突然理解了那些仰慕他的小姐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