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连她家那整日自诩清高的御史官,眼下也不得不去讨好指挥使,不然,她何故要坐在此与锦姝苦口婆心地论这些。
还不是那日祈璟瞧她嘴皮子厉害,因着姜馥之事,让她来劝解锦姝。
她当时还想,这指挥使,竟也有了些人情味,真是难得
门外有家丁急切来唤,李夫人回应了声,从榻边起身,“姑娘先在厢房歇息片刻,待一会戏台子搭好了,我差人带你过去。”
她朝锦姝颔首,推门而出。
厢房内的檀香燃的浓烈,锦姝靠坐在榻边,抬手抚着小腹,思绪抽离。
真的会前途无量吗
她也是庶女,她最在意的不是嫡庶,而是姜馥和祈璟。
即便她老实做侍妾,他们真的会善待她的孩子吗?
比起仕途,她更希望她的孩子能安定快乐。
况且,她永远也没办法把一个强占了自己的人当成夫君。
香快燃断了,锦姝从榻边起身,翻开袖角。
她盯着洒落满手的药粉,泪眼朦胧。
怎么办
错过了这次,她便再寻不到机会滑胎了
除非可是那样,会染上血,会被他发现的。
不,不行,她是绝不会让祈璟知晓此事的!
随行而来的侍卫还在月洞门下候着她,锦姝拭了拭泪,走出厢房。
回廊下,几个稚童正拿着竹蜻蜓嬉戏着,循着午后的阳光,看上去好似一副绢画。
锦姝将视线落在几个稚童身上,怔怔出神。
片晌后,她垂下头,盯着自己的腹间,唇角微抿。
如果,刚才顺利喝下了那药,她的孩子流出来时,也会痛吗?
一定也会很痛吧,同她一样痛
身侧有人走过,一个端着托盏的小厮悄悄靠近她,“姑娘,我是东厂的人,请随我来。”
锦姝肩膀微顿,警惕地打量起四周,见祈璟派来的那几人未跟来,她才小心翼翼地跟上那人的脚步。
走至隐蔽处时,那人停了下来,“是周厂公让我混进来的,这个你拿好。”
他脱下帽,将帽间藏着的引火粉递给她,“他托我告诉你,指挥使大概半月后便要大婚,他大婚时定抽不开身,那日你把这硝火药粉撒在囚你的屋子里,再用蜡烛烧上,届时,厂公会想办法带你离开。”
边说着,他边又环视了下身后,“厂公已在乱葬岗中寻好了与你身形极其相近的女尸,到时扔进去被烧焦,祈璟便是有通天的能耐,也认不出。”
锦姝接过那起火粉,有些愕然,“当当真?可”
“不会,此事厂公已计划许久,若非万无一失,他不会轻举妄动的,姑娘只需按我的话行事便可。”
话落,他叩上帽,疾步离去。
耳畔边静悄悄的,只剩下阵阵鸟鸣声,锦姝看着那被纸覆住的起火粉,心跳如鼓。
须臾,她把发髻拆开,将那纸包藏了进去,复又重新梳了个桃心髻,确保发髻不会散落后,她才提裙离开。
*****
离了那御史府时,天色已昏黑。
驾车的侍卫将马车驶到了祈府门外,道是祈璟回了府,要在这里等他,一同回山间的庭院。
阶下杨柳低垂着,锦姝坐在府门前的石狮子旁,用指尖绕着发丝,沉思着
按照那人说的做,若真的万无一失,便可彻底逃出生天。
可待她逃离他了,她要去哪呢?
她没有身契,永远是个逃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