寝内油灯正燃,照亮了画廊。
祈璟位高权重,如今病重,羽林军将他寝外护得密不透风。
已五日了,他还未清醒过来
锦姝坐在亭下的湘妃榻上,摩挲着石几上的赐婚圣旨。
宣旨上朱墨沉凝,篆道——
洛氏有女,姝丽端仪,宜为正嫡。
姝丽端仪
这样的词,从前,定不会落在她这样卑贱之人的身上。
因着祈璟,她被逼得方寸尽溃,也是因他,她才能落得家门清白,配之以殊词。
痛苦与挣扎,都来自于他,为数不多的依靠与温存,也都来自于他
祈玉死了,老夫人如今整日将自己关在佛堂内,神智昏沉,不肯见人。
她想,或许他也没有家人了
那日在榻间,是她第一次见到那样脆弱的他。
对上他那无助的眼睛,她才意识到,如今的他,是被门第与皇权堆砌打磨出来的他,而拂去这些,他或许也曾清明。
黄鹂鸟自笼中泠叫着,锦姝抬起眼,望着那摇晃的鸟笼,独自出神
暮色沉凝,不知过了多久,锦姝被刺骨的寒风拂醒。
她从冰冷的石几上醒来,昏沉的揉了揉眼。
夜已深,她半撑起身,裹紧斗篷,欲回寝内。
可方起,一双温热的手便环上了她的腰肢。
昏黄的灯笼下,那道高大颀长的身影将她紧紧覆住,阴影沉沉的将她全然笼罩。
熟悉的香气扑入鼻息,她脊背骤僵,“祈祈璟,你你醒了。”
她甚至,都未回头。
“宝宝,别动。”
祈璟站在她身后,紧抱着她,下巴抵在她的颈窝中,嗓音依旧有些沉疴。
他此刻只穿着单薄的墨色寝衣,如刀削般的肩颈微露在外。
可抱着她,他就不觉冷。
锦姝微仰起头,目光所及的,是他那冷锐的面容,以及那双沉邃压迫的眼。
她此刻亦有些憔悴,斗篷上的毛领遮住了她半面娇靥,长睫上落了雪,又化成水,滑落在她微红的眼睑上。
她髻间的绦带被风吹落,祈璟将那绦带抓于掌心,看向桌几上的明黄圣旨,脸色微缓。
祈璟轻吻她的脸颊,“宝宝,嫁给我好吗?”
他的声音微微颤抖。
锦姝身形微顿,挣脱开他,坐在湘妃榻上,偏过身。
她踌躇不安地缠绕着青丝,低垂下螓首,“不要,除非除非你跪下,求我。”
“嗯,好。”
祈璟连一刻也未犹豫,他已尝过失去她的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