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测,或以为铭文不全,所缺尚多;或以为铭文并不按钟的大小次序镌刻;也有的认为全铭为一篇铭辞等等。马承源等研究人员在对各编钟的文字作了反复的研究、释读后,按照文辞的先后排出编钟序列,然后检验各钟的音阶是否和谐。检验结果发现,第一组八件钟,大小成编,五声音阶,具有两列八度音。第二组六件钟,也大小成编,五声音阶,只是最后缺少相协的尾音。显然,同第一组相比,第二组缺少最后两件编钟。在这样一个研究结果的基础上,马承源想到了山西天马-曲村M8号大墓中那残存的两件编钟,经与北京大学考古系和山西省考古研究所联系,并参看相关的发掘资料,发现残存的两件小编钟,与上海博物馆从香港购回的编钟第二组大小和铭文完全可以排比联缀起来。因上海博物馆收藏的十四件编钟的文字都是刻凿的,两件小编钟的铭文也是刻凿的,由此可证是同一编之物。西周青铜钟铭文以利器刻凿,以此为首例。若将天马-曲村墓地出土的两件编钟连在一起,正好也是八件一组。后来上海博物馆请音乐专家对两件小钟进行测音试验,发现其音阶与同组的另六件钟相协,这就更加证明两组十六件编钟同为天马-曲村M8号大墓中出土。按郑玄注《周礼·春官·小胥》载:“半为堵,全为肆。”一肆为两列八度音,是基本单位,二肆十六件为一虞,这是西周晚期的礼仪用器制度,可
从香港购回晋侯稣钟拓片
见天马-曲村M8号大墓出土的编钟为一虞之数。
由于马承源、张光裕等人的共同努力,使这批极其珍贵的文物不致失散和流入异域,这批编钟的抢救回归,在创造了文物收藏史上的一个奇迹的同时,也为后来夏商周断代工程在西周王年的研究中提供了重要依据。
根据天马-曲村M8号大墓出土的材料推断,这座墓的墓主是晋侯稣,而此墓所出编钟的铭文中也有“晋侯稣”的记载,故编钟被称为晋侯稣钟。两组十六件编钟共刻铭文355字,这是建国以来出土青铜器中最长的一篇铭文。自马承源最先将前十四件编钟的材料公布于世并作了详细考释论述之后,立即在学术界引起轰动。特别是编钟铭文中所记的七个历日和五个纪时词语,在已著录的西周青铜器铭文中前所未见,这无疑将使西周月相的研究取得新的突破性进展。编钟的历日和纪时词语为:
惟王卅又三年,……正月既生霸戊午
二月既望癸卯
二月既死霸壬寅
三月方生霸
六月初吉戊寅
丁亥
庚寅
由于晋侯稣钟铭文的珍异和重要性,在引起学术界强烈关注的同时,也对铭文所涉及的许多疑难问题展开了广泛讨论。
根据司马迁《史记·晋世家》记载:
靖侯十七年,周厉王迷惑暴虐,国人作乱,厉王出奔于彘,大臣行政,故曰“共和”。
十八年,靖侯卒,子釐侯司徒立。
釐侯十四年,周宣王初立。
十八年,釐侯卒,子献侯籍立。献侯十一年卒,子穆侯费
王立。
穆侯四年,取齐女姜氏为夫人。七年,伐条。生太子仇。……
从《史记》看,晋国的历代侯中,没有一位叫“稣”的人。但《世本》及三国时代的历史学家谯周皆称晋献侯“籍”为“稣”。据李学勤等专家考证,“籍”和“稣”相通,故司马迁所载的晋献侯籍就是编钟铭文中的晋献侯稣。
晋侯稣编钟铭文中有“惟王卅又三年”字样,通观整个西周晚期在位超过33年的,只有周厉王和周宣王,但从文献中可以看出,当周宣王十六年的时候,晋献侯稣已死亡,由此可见编钟铭文所说33年,决不在周宣王时代,只可能在厉王时代。按照李学勤的推断,铭文中的晋侯稣系厉王即位后追称,编钟的一部分原是他随厉王出征作战的胜利品,后来将之配成了全套,作为纪念。因俘获的钟不会有铸好的文字,于是后来加以镌刻,称号也依刻字时的身份而改变了。
由于编钟及其铭文需要讨论的问题很多,而学者们又大多是见仁见智,各有不同的看法,所以当夏商周断代工程开始后,为了配合编钟的专题研究,由工程项目办公室专门邀请了李学勤、王世民、陈久金、张培瑜、高至喜、裘锡圭等不同学科的著名专家进行讨论。经过专家们多次集思广益研究探讨,终于推定晋侯稣钟的“三十三年”应为厉王时期的年数。为了检验这个推定的正确性,测年专家对天马-曲村M8墓中的木炭样品进行常规法14C年代测定,其年代为公元前816-前800年。为减少失误考虑,测年专家又用加速器质谱计对M8墓中的木炭和祭牲样品测年,其年代分别为公元前814-前797年、公元前810-前794年。两种样品所得数据基本一致。《史记·晋世家》所载晋侯籍(稣)卒于周宣王十六年(公元前812年)与测年结果相吻合,所以晋侯稣钟的“三十三年”当属厉王。
晋侯墓地M8墓的木炭,经14C测年的拟合数据。
既然编钟铭文“三十三年”已定为厉王时期,根据《史记》记载,由于周厉王“迷惑暴虐,国人作乱,厉王出奔于彘,大臣行政,故曰‘共和’”。文献记载中明确的历史纪年始自共和元年,即公元前841年。那么厉王的在位之年又是多少呢?按《史记·周本纪》载,厉王在位共三十七年,而《史记·卫世家》和今本《竹书纪年》又说厉王在位均不足三十年。文献上的抵牾与矛盾,用晋侯稣钟来加以校正,可知厉王在位应超过三十三年。
尽管晋侯稣钟否定了今本《竹书纪年》厉王在位不足三十年的说法,但仍无法肯定司马迁《周本纪》记载的准确。夏商周断代工程课题组,又设法利用另一件青铜器来作推定,这就是颇负盛名的善夫山鼎。
善夫山鼎是20世纪60年代由陕西省乾县农民李培乾捐献给陕西省博物馆的一件青铜器。据李培乾说,此器于建国前在麟游、扶风、永寿交界之地的某条河沟中出土,同出的还有其他几件青铜器物。据近年陕西省考古研究所学者吴镇烽考证,这批器物实出土于永寿县好畴河。此鼎高45厘米,立耳蹄足,口沿下饰重环纹带。内壁铸铭12行,共121字。其中的铭文“惟三十又七年正月初吉庚戌”,是已知西周金文中纪年最高的一例。从铭文日历看,不适合于宣王。研究者考虑到此鼎的形制、纹饰等均接近于厉王末年、宣王初年的颂鼎等青铜器,其时代应属厉王,由此可证《周本纪》所载厉王三十七年奔彘说是可信的。若取共和当年称元说,厉王三十七年当为公元前841年,三十三年当为公元前845年。从晋侯稣钟铭文日历和纪时语看,该年依建丑:
善夫山鼎
正月乙巳朔,既生霸戊午十四日;
二月甲戌朔,既望癸卯十八日;
二月甲戌朔,既死霸壬寅二十九日;
六月壬申朔,初吉戊寅初七日。
研究者认为以上第二条二月干支有误,决定将“癸卯”改为“辛卯”,从而变成:二月甲戌朔,既望辛卯十八日。这样干支、历日俱合。作为这一旁证,再次证明晋侯稣钟“三十三年”为公元前845年的准确性。
由于厉王三十七年(公元前841年)奔彘,至此可定厉王元年为公元前877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