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豪华的地下乐宫琴声飞扬的年代
当大型青铜礼器与生活用具物放入墓室后,按照摆放程序推断,继之放入的是一批中小型乐器。
现场发掘记录显示,考古人员在中室内除发现一架由65件组成的大型编钟外,还发现编磬一架,有磬32件;鼓3件;瑟7件;笙4件;排箫2件;篪2件,共计115件。出土时,基本保持下葬时的陈放位置。瑟、笙、箫(排箫)、篪和两件小鼓虽因椁室内积水漂动有所移位,但大体上仍可看出当时是被列于钟、磬、建鼓所构成的长方形空间之内。整个中室三面悬金石,中间陈丝竹的场景,与该室沿东壁陈放的尊盘、鉴缶和联禁大壶等礼器,以及东室内的墓主之棺相对应,从而展示了一个规模宏大的宫廷乐队的基本建制与奏乐时的大体布局。
除中室这一宏大场面的布置,在墓主安寝的东室也陪葬部分乐器,计有瑟5、琴2、笙2、鼓1,共10件。出土时虽因积水流动而偏离了原来的位置,但多数仍集中在墓主棺东侧,可看出下葬时的大概方位。仅有两件瑟漂离较远,几乎到了墓室的东端。此室的乐器配备似展示了寝宫乐队的建制,乐人们是专门在寝室中为君王演奏取乐的。
编磬(青铜磬架为原件,石磬块为复原件。)
发掘报告特别显示,编磬出土时,因该处恰当盗洞之下,被盗墓者截断的椁板盖板与上面塌下的填土、石块,将编磬大部掩埋。清去覆盖的积压物发现,磬的横梁中部、上层梁端的龙角以及西部的圆立柱已被砸断,多数磬块因此受损,几件完整的磬块也因挤压和积水浸泡,表面有不同程度的腐蚀,有些磬块甚至成粉末状,仅在泥土中留下了形迹或碎末,无法提取。庆幸的是,横梁和立柱虽断,因有淤泥的支撑,全架仍保持着原来的结合形式。磬块虽损,仍保持着当年的悬挂方式和排列关系。复原后可知,整个磬架悬挂磬块32件。在最底层支撑整个磬架的是两个龙首、鹤颈、鸟身、鳖足统于一体的青铜怪兽,各重24。8公斤。不知是何原因,东边怪兽的舌头不知去向,清理时未发现遗物。据发掘人员推断,一是被盗墓贼取走,二是原本缺失,三是下葬时趁混乱之机被人掠走,而后一种可能性最大。
墓中出土的石磬
在完整或残破的磬块中,有刻文和墨书共计708字,所有刻文显然都是在磬块磨制完成后所刻。其内容可分为三类,一是编号;二是标音;三是乐律关系,这是继编钟铭文之后在音乐学上又一个了不起的发现。尽管编磬没有像编钟那样保留着原来的音响,多数磬块已无法击奏,少数完整者也不能发出乐音,但仍可以看到大多数磬块的外形。那依然如旧的编悬形式和可与钟铭相通的整句成段的刻文,以及保存完好的击奏工具和磬匣等等,为考古人员探寻其昔日的音容提供了指南。当出土的编磬运往武汉后,谭维四等馆领导人特邀全国有名望的专家前往鉴定和对岩相进行分析。结果证明,这批磬料主要是石灰石构成,仅有极少数大理石。用石灰石制磬是古代的一种传统,殷墟妇好墓等晚商石磬和湖北江陵战国楚墓出土的彩绘磬,均是石灰石和“青石”质。《山海经》里曾有多处提到“磬石”、“鸣石”,研究专家认为当指类似岩料。又据石料上的三叶虫化石,可推知这批磬料大体年代属于寒武纪和奥陶纪。偌大一个时间范围内发育的石灰岩在全国分布甚广,但就当时的曾国来说,制作石磬的工匠不会舍近求远,必然就近取材。因而当湖北省博物馆准备复制这套石磬时,谭维四建议查考文献,尽可能以随县为中心向外寻找。想不到在文献中还真有这么一条记载,《晋书·五行志》:“永康元年(公元300年),襄阳郡上言,得鸣石,撞之,声闻七八里。”
根据这条线索,湖北省博物馆研究人员在距随县一百余公里的今襄樊市郊区一个盛产石灰的地方,寻觅了三天,果然找到了与曾侯乙墓出土编磬相同的理想的磬料。后来在音乐家冯光生等人努力下,将开采的石灰石进行加工打磨,制成编磬,音色纯静,优美动听,与宏大的编钟合奏,极其相配。在演奏时,编磬的奏者面向观众席地坐在架后,双手各执一槌。因磬块直垂,敲击点在侧面,故运槌不能上下起落,而应呈一定斜度。双槌可以单击、双击、轮击;亦可由小磬(高音)向大磬刮奏,将槌放在两磬之间左右摇击,得到颤音的效果。石磬与编钟配合,整个演奏大厅金石齐鸣,铮锵清脆的声音伴随着优美的旋律起伏波动,令人陶醉。
由《中国大百科全书·音乐舞蹈卷》可知,至少有21种真正优秀的中国乐器失传了。这本书上说古代有一种特别大的鼓,叫“咎鼓”,在演奏大型音乐作品时应用,特别气派与提神,至于这种鼓到底是什么样子,众说纷纭,难以窥其真面目。古代文献《周礼》谓“鼓长寻有四尺。”寻乃古代长度单位,一寻等于八尺,寻有四尺,当为一丈二尺。如此宽大的鼓实在是神奇得很,有人认为这么大的鼓实在不可思议,它是用什么皮做成的,如何敲击?有研究者认为,很可能此鼓就是曾侯乙墓中出土的建鼓,鼓面本身并不大,只是立柱之类的东西加长罢了。
磬的各部位名称
折断的建鼓
摆放在中室南部的四件鼓,分别为建鼓、扁鼓、悬鼓。而以南半部靠东壁处以单柱竖立的建鼓最为庞大耀眼,摆放的位置也最为重要,惜发掘时疏忽大意,没有及时用支撑物支撑,致使鼓柱因水的下落而折断,成为一大憾事。
对于建鼓的敲击方法,考古人员通过曾侯乙墓西室木棺中出土的鸳鸯漆盒找到了答案。这个后来轰动世界的漆盒,腹部除绘有一幅撞钟图外,在另一面还有一幅击鼓舞蹈图,当中以一兽为座,上树一建鼓,一旁绘一似人非人、似兽非兽的乐师,双手各持一鼓槌,正在轮番击鼓。另一旁绘一高大武士头顶高冠,腰佩宝剑,身着广袖,随着鼓声正在翩翩起舞。画师寥寥数笔,击鼓者的形象就活灵活现地呈现在人们面前。这一幅图画,为建鼓乃乐器之一和其正确敲击方法提供了有力的佐证。
杂技戏车(山东临沂南北寨汉墓画像石。画像石上的杂技图像还有骑术,叠案等杂技艺术形象。杂技戏车主要把高、顶杆等与马车结合在一起,在动态中表演。特别注意者乃车上的花鼓,此鼓与曾侯乙墓出土的建鼓原理与作用大同小异,当属同一类型,只是用途有别,此鼓是否是春秋时代建鼓的演化尚待研究。)
与建鼓同出的十弦琴、五弦琴、排箫和篪等乐器,但由于历史的某种原因,久已失传,现代人类只能在历史典籍上见到它们的名字,有的甚至连名字都被遗忘了,更不要说其形状和曲调了。
鸳鸯盒右侧腹部描绘的击鼓舞蹈图
在当今乐坛,当说到排箫的时候,很容易让人联想到西洋的排箫,有好多排箫的音乐带,流行于世界各国并被音乐发烧友喜爱。西洋的排箫还有个别名儿叫潘管(Pandeanpipe),又称“绪任克斯”(Syrinx)。据希腊神话说,这个“潘”是个牧神,长着一个羊的脑袋,两只山羊腿,还有两只山羊的犄角,搭配不协调,丑陋难看。就是这样一个丑八怪,也在**情梦,他暗中恋上了河神的女儿绪任克斯,但美丽的姑娘并不喜欢既无德、无才又无耻的“三无人员”小潘,恋爱自然无果。想不到这个小潘一看软的不行,索性摆出无耻的嘴脸动起硬来,并以猎狗逐兔的战略战术,对这位女神采取了强硬行动。女神绪任克斯一看小潘疯狂地向自己扑来,撒腿就跑,小潘在后边紧追不放,眼看就要被追上了,女神的父亲河神发现后前往搭救,他喊了一声,念了一个咒语,绪任克斯立刻进入河中变成了一丛芦苇。按老河神的想法,我的女儿都变成一丛芦苇了,你还追什么,追上又能怎么样呢?应该放弃邪念,不再妄为了吧。想不到小潘是个心狠手辣的无赖仔,他冲入河中恨恨地把芦苇折断,上得岸来,又把一根根的芦苇用绳子系在一起,一共七根,有长有短,这样就有了七个音符的一个排箫。小潘拿着排箫迎风跑到奥林匹亚山上吹起来,排箫发出了嘤嘤咽咽的声音,似是绪任克斯的呼唤和低泣,这就是潘管的来历。这个故事的寓意,是在说小潘终究还是占有了女神绪任克斯,显然带有强悍、霸道与掳掠的味道。后来潘管流传开来,欧洲及南美均有此乐器,罗马尼亚及匈牙利民间尤为流行,形制不一,从最早的七管,已发展至二十余管,其音色独特,音量变化不大,适于演奏抒情乐曲。
中国的排箫比西洋人的排箫历史要悠久得多。相传黄帝命伶伦作乐律,编竹制作排箫以来,这一乐器就以其得天独厚的地理优势,占据了重要位置。虽然石、陶、金属等都可作制排箫材料,但音质最纯正的还要数竹制品。古今中外的排箫大多数为竹制品,而中国是世界竹类植物发源地,素有“世界竹子之乡”、“竹子王国”的美誉。全世界竹类植物约七十多属一千二百多种,中国占五十多属九百多种。中国至今仍是世界竹类植物最大分布中心,其竹子种植面积、产量及竹文化都居世界首位,这也为制作排箫提供了丰富材料。因而中国的排箫也有一个别名,叫比竹。
墓中出土的排箫图示
屈原《九歌》湘君图(明·萧云从作。此篇为祭祀湘水男神的颂歌,传说湘君即舜,湘夫人即舜之二妃娥皇、女英,是因舜崩于苍梧的传说而附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