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女子有意无意扭转了颈子,望着音乐台,她说:“我很喜欢这支歌,我喜欢这支歌的特殊的情调。”
那么,鲁子赶紧接口:“我们不妨听完了这支歌再走。好在,我们并没有急事,我们有的是畅谈的时间。”
对方似笑非笑,似点头非点头,不说好,也不说不好。可是,她终于夹着那支绞盘牌,又在椅子里轻轻坐下。
鲁平暗暗好笑。他觉得在电话间内的种种推测,看样子是近乎证实了。他在想,小姐,你该明白些,这是我的一种恩惠,赏赐你五分钟!五分钟之后,说不定就在这个咖啡室的门口,会有一场西班牙式的斗牛话剧可供欣赏。很好,今晚真热闹!
他偷眼留着他这位奇怪的临时伴侣,忽而喃喃自语似的说:“嘻,真可怜。”
“什么可怜?”对方抬起那对黑宝石。
“我说那位密斯真可怜。”
“哪位密斯?谁?”
“密斯王嫱,王昭君。”
“这是什么意思?”
“她被迫出塞,走着她所不愿走的路,这也是人生的一个小小悲剧呀!”
这女子丢掉了那支刚吸过一两口的纸烟,怒视着鲁平,冷然说:“先生,你错了!你须弄清楚,这位小姐,她真的是无条件的屈服吗?”
“黎小姐,你说得对。”鲁平微微向地鞠躬。他把纸烟塞进嘴角,双手插在裤袋里,旋转着一只脚的鞋跟,抱歉地说:“对不起,我打扰了你的听歌的雅兴了。”
嘴里这样说,心里他在想:小姐,我很知道,你自以为你的手里,有一副同花顺子的牌,将在这个咖啡室的门口,或者其他的什么地方,向我脸上掷过来。当然,在没有进行对峙之前,你是决不承认屈服的。对不对?
由于想起了对方手内的牌,这使鲁平觉得,自己倘然一无准备,那也不大好,投机,当然是不行的。于是他又说:“黎小姐,你有兴致,不妨再宽坐片刻,多听一两支歌。我跟我的朋友再说句话。”
这边颔首,表示满意。鲁平知道她是必然会表示满意的。多等些时候,那支“Leuger”枪的订货,准时进口,可以格外不成问题。
那双漆黑的眼珠,目送着鲁平高大的背影,走向那个矮胖子的身畔。
鲁平在老孟身旁坐下,老孟慌忙问:“首领,你跟你的美貌女主角,谈得怎么样?”
“她愿不愿意跟你合摄那个名贵的镜头?”矮胖子把讥刺挂在他的短髭上。
“当然!我们准备合摄一张美国西部式的片子。”
“片名叫什么?”矮胖子还以为他这位首领是在开玩笑。
“《血溅郁金香》。”
“哎呀,一个骇人的名字!”矮胖子故意吐吐舌头,把眼光投送到了四张桌子以外。
鲁平怕他再哕唆,赶快说:“你可知道,那只黑鸟住在哪里?”
“不远,就在一条马路之外。”
“把他喊到这里来,需要多少时候?”
“至多三四分钟吧。”
鲁平想,好极,三四分钟,而对方是在五分钟内外,也许,选手们的赛跑,可以在同一的时间到达终点。于是他说:“那么,给你一个重要任务,赶快去把那只黑鸟放出来,赶快!让他守候在这里向门口,注意我手里纸烟的暗号,相机行事。”
“为什么……”
“不要问理由!”
说时,鲁平已经匆匆站起来。他拍拍这个矮胖子的肥肩,又匆匆吩咐:“马上就走!老鸭子,走出去时从容点。出了门口,扑扑你的鸭翅膀,不要再踱方步。”
对方望望鲁平的脸色,就知道他这位首领,并不是在开玩笑。
“OK!”肥矮的躯体,从椅子上站起。为了表示从容起见,他把雪茄插回衣袋,左右开弓伸了个懒腰,然后招招肥手,移步向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