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我说错了。至少在今夜,你挂着红领带,你,就是那个神秘的人,对吗?”小熊猫玩笑地说,“我听说,一向,你专门抢人家、偷人家、骗人家又恫吓人家,你的行为,十足只是强盗行为,而你,却喜欢接受这个侠盗的美名,这是什么理由呢?”
荣猛笑笑说:“凡是有作为的聪明人,都喜欢找些悦耳悦目的东西,遮掩自己的丑恶,我何独不然。现在既然有人肯以‘侠’的美名遮掩我的‘盗’的丑恶,我为什么不欢迎,小姐,对吗?”
“你很会说。”小熊猫点头微笑说,“不过我还听到说,你一向不用手枪,今天,为什么用这小玩具吓人?”
“啊!小姐,人类是在飞速进步呀!在这唯武力主义的世界上,我也希望我能改善过去的缺点,以便适应时代呀!”
假鲁平这样侃侃而谈时,身旁那个拉高衣领的人,耸了耸肩膀,微微冷笑。
正在这个时候,会场之中,忽然又有一个小小的**,起于人丛之中。那位食品厂的厂主庄承一,突然在人堆里怪声高叫:
“啊哟,我的手表呢?我的手表不见了!”
曹志宪说:“本大员并未接收。”
大庄的阿弟小庄却在讥笑他的哥哥说:“据我想,站立在玻璃窗里专门穿衣服样子的木头人,想来也会看顾好他自己的东西的,戴在手腕上的表竟会被窃,笑话!”
假鲁平听到他们的喧闹,故意弯转手臂来看看时间,他高叫说:“啊呀,怎么我的手上会有两只表?谁把手表错戴在我手腕上了!”
曹志宪嬉笑地走过来说:“侠盗先生,你的手法真高呢,比之我的更厉害!”
假鲁平摇头说:“至少我还赶不上你那样伟大。你是一个官,你用魔术手法,掠夺了无数的脂肪,结果拍拍屁股可以绝不负责,而我们这些当强盗小偷的,假如掠夺了一挂香蕉,那或许可能挨到枪毙咧!”
听的人笑了起来。假鲁平把那只暂借的手表归还了原主。
熊猫小姐见这次货鲁平也具有如此惊人的手段,她惊奇得睁大着一双媚眼,说不出话来。可是那个次货鲁平却在暗笑,他想,小姐,何必大惊小怪,那也是假戏罢了。世上原有无数无数看来像是了不起的人物,其实,也不过像我一样,依靠可爱的配角们,跟他狼狈为奸而已。
总之,会场上自从这个假的侠盗上了场,欢笑的空气似乎格外浓厚起来。
这时,会场中的另一节目又在开始,那是两个滑稽人物在仿效北平相声。
但是那位熊猫小姐对于这个假鲁平越来越有兴趣,她已完全不再注意到会场中的节目。
她添浓了花一样的笑,小酒窝里储满了蜜,她向假鲁平说:“荣先生,你的手段,真的跟那传说中的红领带人物,有些差不多。”
“承蒙嘉奖,愧不敢当。”假鲁平颔首谦逊。
一旁那个拉高衣领的家伙又在冷笑。熊猫小姐当然不会注意,而这假鲁平却是注意的。他憎恶这个人,尤其憎恶这个人的那种深刻的注视。
只听小熊猫继续腻声地在向他说:“荣先生,假如你是那位真的侠盗,那真使我何等高兴呀!”
“那你何妨就把我当作真的侠盗呢?”荣猛说。
“不,我极希望能遇见真的他。”
“有理由吗?”
“我希望那位真的侠盗,能够光顾我家,随意带走点东西。”
“什么?”荣猛抬起了眼珠,感到不胜惊奇。
拉高衣领的家伙,锐利的眼珠在发亮,他在仔细地听下文。
荣猛说:“小姐,你希望那个神秘人物光顾你府上,这是什么意思?”
“你听我说,”小熊猫发出微喟,眼角带点幽怨,她说,“在以前,我的名字是常常被刊到报纸上的。自从跟刘龙结婚之后,报纸上似乎把我完全忘却了。人生活在世上,不论男女,总希望有机会表现自己。而我现在,却感到了被遗忘的寂寞。假如,我家里能让那个拖红领带的人物来渲染一下,那么,那些记者先生,可能又要把我大大描画一番啦。”
荣猛听着好笑,不禁好玩似的说:“那么,小姐,你府上的钱财,一定是非常之多的了。”
“那还用说吗?”小熊猫有点傲然,“同时我也感到奇怪,世上会有那么多的低能儿,忙昏了头,连大饼也找不到。而我家里的钱,却多得快要发霉!”
荣猛追溯半生,在记忆中似乎还找不出这样一个歇斯底里式的女人,竟会因着钱的太多而发愁。于是他又好玩地说:“那真可惜了,可惜我不是真的侠盗鲁平。”
“假如你是真的,我真愿把我那只私房小保险箱的所在地告诉你,甚至,我可以画一张房屋的草图送给你。”
这时,荣猛发现那个拉高衣领的家伙,双目灼灼,透露着更注意的神气。假鲁平在那凶锐的视线之中感到背上有一阵寒凛。他慌忙拿起他的打火机,轻轻碰着玻璃桌面,示意那只小熊猫不要再那么孩子气,偏偏那只小熊猫全不注意四周的一切,还在任性地说下去。
她说她的那只私房保险箱,是在她的卧室之内,在她的床边上,有一只夜灯几,把夜灯几推过一些,那只秘密小保险箱就会显露出来。她把门户与楼梯的方向地位,描写得相当详尽,最后,甚至她说:“假如你是真的鲁平,我可以把综合锁上的密码,也一并奉告。”
隔座那个拉高衣领的人,有意无意把身子直了些,倾听得更为出神。
荣猛再度焦灼地敲着桌面,他从桌下伸出脚尖,碰着那双高跟鞋。可是,对方那只美丽的话匣似乎损坏了机件,一开,竟已无法再关。她自顾自天真而又任性地说:“那么,可要我把最近所用的密码告诉你吗?那就是——U-N-I-T-E,五个字母。”
荣猛偷眼看时,只见隔座那个人闭上眼,身子又靠到了椅背上。荣猛不安地轻轻嘘了口气,摇摇头,他准备离开这位神经质的小姐,以免引起意外的是非。
可是那只小熊猫却向他娇嗔着说:“怎么啦?你不高兴听我的话?”
“我在恭听呀。”荣猛轻声地说,“你说那个密码是Unite,啊MissUnite,就是你的美丽的外号,我感谢你,把这样的秘密也告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