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的交通线,有自“Balango”经过本省海岸各处而直达马尼拉的新式公路,各货均由此而运往菲律宾的首都——马尼拉。
以上就是那张报告的全文。
读完了这一节报告,却使奢伟的脑膜上,镌刻下了这所谓八打半岛的一个大体的轮廓。然而,他读完了这一节短短的地理教科书,于他眼前所要解决的问题,得到了些什么帮助呢?
他又随手捡起另外的一纸,这是一个电讯社里的消息,报告着最近这半岛上的军事措施。这消息的措辞相当有趣,大致说:
菲律宾的军事当局,最近已把那只长方形的餐桌,浸入了一片广大的“鱼雷水”中,他们希望有人撩起了燕尾形的礼服而来享受这“美味的鱼羹”;但同时,他们希望那些贵宾在涉水而来赴餐之前,先到齿科医院中去检查一下口腔,免得在吃“铁鱼”的时候碰坏宝贵的牙齿!
另一个针锋相对的消息更有趣,那条电讯上说:
我们知道有一只舒服的餐桌,已被布置在一片三面环绕着的“鱼雷水”里。我们已准备着用一架大滤水器,先把水里的毒质完全滤清;然后,再携带多量的钓竿,以便钓起“鱼”来到那只餐桌上去享用!
呵!你看!这是一个何等斯文而幽默的国际性的笔战哪!
简括些说,在那一大堆的纸片里,十分之九,都是有关军事消息;而每一条消息里,都在蒸发严重的火药臭味。
啊!“军事”!的确的,在最近期的八打半岛上,当然再没有一种消息,会比以上两个字眼所表示的更重要的了!可是奢伟对这两个讨厌的字眼,却似乎很有脑涨的感觉。他在眼前所得的消息之外,似乎另外还在期待一些什么特殊的消息;但,他所期待的,毕竟是何等的特殊的消息呢?这,连他自已也说不出所以然来。
总之,他好像正在寻找一个环子,准备把他自已,和那个距离这里有九百十浬的辽远的半岛,双方联系起来,然而,他有什么方法,能找到这个神秘的环子呢?
十第二种解释
在以后的二十四小时之中,那些由他自已轻轻一语而招致的讨厌的报告,还在源源不绝而来。
整整两天,他把他的头颅,深深埋进了那个纸堆之中,整理,归纳,检查,思索,忙得他满头是汗。这严重的辛劳仅仅使他获得了四个字的奖励:“不得要领”。
从许多“不得要领”之中,他找到了一个最合理的结论,他决定:“那张神秘的图画,一定是在一种可笑的错误之下误落进自已手内的!”
费了一大阵的忙乱,使他感到懊丧。于是,他决计整个放弃这件莫名其妙的事。
读者须知,奢伟平素为人,一向具有很大的责任心。他想:那张怪图虽与自已无关,而那个“发出”这怪图和那个“应接受”这怪图的人,一定视为很重要,那是无疑的事。那么,这东西虽因一种错误而落入了自已的手,论理,自已却必须把它归还到那个原人或另一个应接受这图的人的手里,那才对。可是,自已有什么方法,能找到那两个不知谁何的人呢?
唯一的方法,只有先找那个打气枪的孩子,从他身上**瓜藤而再设法找出那个瓜。
因之,他特地又光顾那家游戏场里,再度去找那个不知名姓的小英雄。这是他的一种强烈的责任心的表现。
而结果,他这无把握的拜访,依然还是失望。他怀挟着一种沮丧的心理,准备退出这下层阶级的乐园。
在一道石梯之下的走道里,他遇到两个神色仓皇不定的人,在他身旁匆匆地擦肩走过去。其中的一个,是身体枯瘦得像一支干柴那样的老者;另一个身穿西装而长着一个棕色的小圆脸,年龄相当轻。
这两个人,在奢伟是认识的:前者,是易红霞的老父;后者,就是前几天在后台想和自已打招呼而结果并不曾把招呼打出来的那个人——这是打气枪的那一天的事。奢伟虽不知道这人的名姓,但他曾见到这人,至少也不止一面。
可是,当时奢伟虽认识这两个人,而这两个人,却绝对不认识奢伟。原因是:这一天的奢伟,他因嫌着累赘而并不曾“携带”他的较多的年龄;再加,他又脱下了他的专在某种时期中穿的蓝布大罩袍,而换上了漂亮的西装。那老少的一双,只见过一种样子——布袍的奢伟,而并不曾见过多种样子——西装或其他的奢伟,因此,他们对他虽细看也不会认识。
由于这两人的神情有异,却使奢伟有点讶异,于是,他无意识地信步跟在这两人的身后。
“嗐!这事情透着有点怪!”老人且走且说,语声带着讶异。
“哼!岂止有点怪!我吃准这事大有危险!”棕色脸的青年,声音显得很紧张。他又用力补充:“嗳!危险极了!怎么办?——你记得那个电话的号码吗?”
“记……记得……那是10……”老人因着那青年的话而加重了喘息。
“弄错了吧?你方才说是2字打头。”
“啊!我说错了。我记得,那是21020,不会错!”
这二人的对答声,和他们的脚步一样的急骤。眨眨眼,两个身子已卷进了一小朵人造的浪花中。
这时,奢伟根本没有听出这老少二人谈论的是什么事。而且,他也根本不想知道他们谈论的是什么事。只为看到了那个枯干的老人,使他想起那个天真而稚气的卖艺的姑娘。好在这一天,他已放弃了那个八打半岛的怪问题;而同时,又找不到那个递给他那张怪图的小孩,一时他已无事可为。因之,他又回身进来,想去看看那位姑娘今天唱些什么戏。
在一种不经意的搜索之下,他并不曾搜索到那个姑娘的倩影。这一天,在这凌乱的地点,似乎透露着一种比平日不同的冷落的光景。只听得那里有几个人在闲谈。
“那倒很好!误场也成了传染病,连素不误场的也误了场!”有一个年轻女人的声气在这样说。
“你管不着!反正包银扣不到你的头上哪!”另一个语声苍老的男子这样回答。
“人家误场,咱们就得多唱戏,还说管不着吗?”年轻女人牢骚的调子。
“人家总是角儿哪。”
“好大角儿!难道梅兰芳也和他一样吗?”
奢伟悄然离开后台出入口,他无聊地走出了这游戏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