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该是权力给她了勇气,和超越常人的自恋和自信。
这么任**改名的武则天,自然把三省也改了名,中书省改为凤阁、门下省改为鸾台。所以苏味道任职凤阁鸾台平章事,就是中书门下长官,也就是宰相。
哇塞,厉害啦!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不然你以为“三苏”为什么怀念苏味道?毕竟是曾经名气最大的一位祖宗嘛!)
苏轼:“哈哈,可惜自我之后,名气最大的就是我啦!”
苏味道三度拜相,一共做了九年。他在处理政务时,善于向皇上陈奏,且由于熟悉典章制度,他上朝言事可以不带奏章,只凭口头禀报,侃侃而谈。记忆力和总结能力还有口才都非常惊人。
可这样的人才,最常说的话却是“你们说得都对”!
苏味道:“你们说得都对!他们说得都对!大家说得都有道理,都对!”
强权当政,稍不留意,话就会被人曲解,打小报告。在这种必须高度集中注意力和极其小心的环境下,苏味道害病了,是一种精神病,叫“习惯性逃避”。
苏味道不敢得罪甲方,也不敢得罪乙方,甚至连丙方都不敢得罪。一遇到需要他处理的事,他就打台球,踢皮球。他常对人说:“做官处理事情,不要那么一清二楚、明明白白地表示自己的意见。否则,一旦出现差错,必然后悔,而且还会留下遭受处分和被谴责的后患。凡事只要模棱两可就行了。”因此,人送外号“模棱宰相”。“模棱两可”这个成语,便是自苏味道得来。
“处事不欲决断明白,若有错误,必贻咎谴,但模棱以持两端可矣。”(《旧唐书·苏味道传》)
苏味道的习惯性逃避甚至体现在他的文学修养上。
文学修养还能圆滑?
没错。
苏味道的诗多是五律应制之作(虽然对唐代律诗发展有推动作用)。什么叫应制?就是由皇帝下诏命而作文赋诗的一种活动,主要功能在于娱帝王、颂升平、美风俗。
所以苏味道的诗浮艳雍容,几乎都是给皇帝说好话。例如下面这首《初春行宫侍宴应制(得天字)》:
温液吐涓涓,跳波急应弦。簪裾承睿赏,花柳发韶年。
圣酒千钟洽,宸章七曜悬。微臣从此醉,还似梦钧天。
就算是苏味道最出名的,非应制诗的《正月十五夜》,也被说是“丰肌靡骨,无复陈隋”。
火树银花合,星桥铁锁开。
暗尘随马去,明月逐人来。
游伎皆秾李,行歌尽落梅。
金吾不禁夜,玉漏莫相催。
成语“火树银花”,便是由这句“火树银花合”得来。
公元695年,苏味道和另外一位张姓同事一起下狱。
可想而知,两人该有多害怕!
张姓同事(张锡):“我可不怕!行得正坐得直!”
张姓同事入狱后,从容自如,吃吃喝喝睡睡,就跟在自己家里一样。而感到害怕的苏味道则席地而坐,很少进食,终日惴惴不安。
武则天通过监视器看见牢里的情况,便将张锡流放到岭南(咱们之前提过的偏远之地,就比砍头轻一等的罪),将苏味道降职为集州刺史,没过几年,重新召回苏味道,任命他做天官侍郎。
兴许武则天觉得,比起那些硬脖子铜豌豆,会怕她的人才更好掌控吧!
苏味道虽然能力了得,才华横溢,却因为一味阿谀,圆滑于君臣之间,屈从附和,因此担任宰相数年,却不能在朝廷政务上有所建树。
这样做,苏味道后悔吗?
他应该是不后悔的,毕竟模棱两可才是最重要的。
历史没有重复,哪怕是父子也可能拥有相反迥异的性格,更何况祖宗和后裔。苏味道的后裔苏轼,在官场上有一说一,直言进谏,历经仁宗、英宗、神宗、哲宗四朝天子,苏轼都上书直言朝政之弊,对四位皇帝都进行尖锐的批评,不容于新党,也不容于旧党,落得人生逆旅,不系之舟。
隔着千年,苏家二人对话。耳畔响起了滂沱雨声,穿林打竹,但二人的声音却不受影响,异常清晰。
苏味道问苏轼:“你后悔吗?”
竹杖芒鞋的苏轼一身是泥,含笑回答道:“我和你一样,也不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