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传出,数位评议员都逃往城中躲避,校内旧制生与大学部学生各自依靠支持的教授展开攻伐混斗,一时相持不下。
外交部在清华教授倒逼与社会舆论的压力下,不得不出面表示态度,邀约清华全体评议员会谈。
8月1日,包括曹云祥、梅贻琦在内的众人如约而至,清华董事会三巨头与董事会书记顾泰来也一同被邀出席。
会议开始,曹云祥首先代表清华同人发言,对旧制生为什么会突然提出提前出洋,以及自己的态度等问题加以陈述,然而内容却含糊其词,避重就轻。
在场的评议员们对曹云祥的这番表现都感到惊讶与愤怒,因为在他冗长又繁琐的发言中,竟然对教授会和评议会的态度与决议只字未提,都到这个时候了,还想粉饰太平,简直又可笑又可恨。
与曹云祥相比,梅贻琦的发言言简意赅,核心思想只有二条:
一、此事应该听外交部裁断;
二、评议会作为规定清华教育方针、制定校内各种制度和审定财务、行政之权的最高权力机关,已于7月18日对此事件形成三条决议案并报董事会与外交部,现仍以此为根据,持此不变。
梅贻琦以无所畏惧的态度感染了众人,董事会书记顾泰来也忍不住站在了清华评议会一边慷慨陈词,痛斥旧制生的野蛮无礼,并暗指曹云祥从中虚玩阴谋,致使风潮一发而不可收。
当梅贻琦代表评议会,要求外交部代表吴晋就此事尽快给出答复时,吴晋却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今日,听了众位的发言,我们外交部才知道此事是学生自己的主张,而不是校方的决定。所以,我们还需要重新调查。
这真是一语惊醒梦中人,在场的评议员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曹云祥对外交部报告时,一直言称此举是学校当局与董事会做出的决议。难怪旧制生一直嚣张跋扈,坚称此次全部放洋是获得了学校当局与董事会的允准,原来是曹云祥在中间做了手脚,玩了暗招所致。
曹云祥此举令梅贻琦颇为生气,自他出任教务处主任后,为了限制自己的职权,曹云祥做了很多小动作,这次竟然暗中鼓动学生引爆了风潮,此种行为超出了梅贻琦的底线,为了维护学校的秩序,他决定与曹云祥抗争到底。
8月5日,外交部批令送达清华园,大意是:不送旧制生出洋,命校长调查学生实情,切实查复核办。
曹云祥接到命令后,却瞒着梅贻琦径自提笔呈复外交部,请求于本年秋季送高三级出洋,明年再送高二级出洋。
回复完毕后,曹云祥也知道此举势必会引来梅贻琦的反对,于是悄然乘车离校赴西山,躲进一个庄园别墅不再露面。
果然,第二天当梅贻琦从一机密渠道得知曹云祥的批示消息后,颇为恼火,又知他已躲入西山某处,就修书一封派人送往曹云祥的住处,声明自己与评议会委员绝不赞成此种办法,敦请曹云祥速速返校召开评议会,以彰公道。
曹云祥接到信函后,却没做任何表示,当然人也没有露面。梅贻琦于盛怒中,一改往常的谨慎、温和态度,当即分电在校和进城的评议会委员,请大家速回本校,共商应对之策。
8月7日上午,梅贻琦等人在南院一号赵元任居处聚会,到会评议员有戴超、杨光弼、吴宓、赵元任、陈福田、赵学海,共六人。面对曹云祥的任意妄为和冥顽不灵,众人义愤填膺,梅贻琦也痛下决心,提出要辞去教务长一职,以示与曹云祥势不两立。
至此,早已心存芥蒂、面和心不和的曹、梅二人,正式宣布决裂。
躲在西山的曹云祥接到辞职信后,知道大事不妙,立刻让秘书王绍曾打电话通知梅贻琦与吴宓等评议员,于8月12日上午10时到其官邸谈话,商议旧制生出洋问题。然而,这一次却轮到梅贻琦避而不见,直到外交部下达了正式命令,驳回清华旧制生高三、高二级提前放洋的请求,梅贻琦等人才返回学校。
此时大局已定,曹云祥已无转圜、舞弊甚而翻盘的余地,只能听命于外交部,于8月15日下午3点,召开全校教授会议,当众报告旧制生高三、高二级出洋的经过,同时印发外交部训令。会上,众教授纷纷表示意见,曹云祥大受指责。讨论结果,当场通过决议案,以后校长应遵守《组织大纲》,重要事件必须经过评议会正式决议后,按照执行。曹云祥当场表示“引咎屈服”。
梅贻琦等人赢得了这场对决的胜利,于是全体复职,一如往常参与并决定校内事务。旧制学生闻讯,虽感不满兼含激愤,但靠山已倒,大势已去,只能听命于外交部的训令,一场风波就此平息。
1927年12月28日,曹云祥向外交部递交了辞呈,而梅贻琦将在血与火交融的大时代里,默默等待凤凰涅槃、浴火重生的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