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我的心还是很空。尽管这个月的业绩很棒,尽管他注意到了我的存在,尽管我给了店里每一个人一个下马威,尽管现在我的心情很亢奋。但是这些都无法掩盖我内心的空洞,它就像是一个巨大黑洞,需要很多很多快乐的事情将它填满。
“你俩到底怎么回事?”老板娘的追问让我从胡思乱想中清醒。
大家都用疑惑和期待的眼神看着我,等着我做出回答,我从未如此这般地成为所有人的焦点,我很不适应。
面对他们的疑惑,看来我必须得招供,于是我说:“警察不是怀疑他故意撞死了他老婆么,我就对警察说肯定不是他干的,他很爱他老婆!”
“你他妈有病吧!”老板娘突然暴跳如雷,“你是不是缺心眼呀,穆丹?”
她那激烈的咆哮吓得我不敢呼吸。
“你他妈还要不要脸了你?”老板娘继续骂我,“没事你跟着瞎掺和什么呀?有你的事吗?你是故意找事呢吧?”
“举手之劳嘛。”我满肚子委屈小声地说。
啪的一声,她把一个什么东西砸到我的身上,好像是鞋刷子之类的,我没注意看。
我眼里饱含着泪花看了一眼老板,他正低头不语。
我不知道我哪里惹着这只母老虎了,难道就因为我的多嘴吗?可是我真的不觉得我帮边城是多此一举。
“你以后少给我多嘴,我告诉你!”老板娘的气还没消,“要是再无事生非就给我滚蛋走人!”
我还是不知道哪里惹到她了。
我又看了看老板,他还是不看我。我现在多希望他能看我一眼,然后接收到我的求救呀。他不是曾经答应过我五年之内不会辞退我吗,这还没到承诺的时间呢,还有两年呢!
一股热气从我的肺里蹿出来,经过我的鼻腔的时候,灼伤了我的呼吸道黏膜,于是那些脆弱的毛细血管爆裂,两条血柱从我的两只鼻孔涌了出来。我一低头,那些血滴挣脱了我的鼻孔,掉落在我的脚面上。
我再看老板娘,她气鼓鼓的,还把脸转去了一边。
妈的,居然故意不看我。
我只不过是帮边城说了几句好话而已,她跟我发什么火呢?
3
下了班,我红着眼睛走在夜幕里,穿着我那件起球的格子呢大衣。我没有坐公交车,因为我不想让别人看出我刚刚哭过,即使陌生人也不行,我需要借着寒冷的夜空替我的眼睛凉凉血、消消肿。
我走在光照度不足的路灯下的街道,黑夜帮我隐藏起脸上所受的委屈,让我看上去没有那么不堪。我可能需要去一趟小卖店,买一瓶廉价的白酒,它可以使我在我那冰冷的小屋里更加暖和,它可以麻木我身体上的劳累,最主要的,它可以有效地缩短我胡思乱想的时间。
我对买酒这事犹豫不决。犹豫的不是买与不买,犹豫的是在哪里买。眼前就有一个小超市,如果在这买,待会公交车上就会出现一个手里拎着白酒瓶的女人,那画面太令人感到荒唐。但是如果仍去我楼下那家买,就会给老板留下我是个酒鬼的印象;他如果再对小区里面的人们传开的话,我的背后就多了许多指指点点。
我挺怕别人注意到我的,我习惯了淹没在人群里,做一个平庸的人,做这个时代的背景。
身后好像有脚步声,我猛地回头去看时,一个黑影闪过,然后消失不见了。
是谁?难道有人跟踪我吗?我刚说过,我是一个平庸的人,谁会跟踪我呢?我是属于那种抢劫犯都不爱搭理的人,我既没钱又没色,根本没有什么好劫的。
身后又有脚步声了,我再次停下去看,可是仍旧什么都没有。
不会是闹鬼了吧?
想到这个,我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这个假设可比遇上抢劫犯糟糕多了,对我来说。
前几天刚刚撞死了一个女的,她被车轧得面目全非,浑身稀烂,现在如果变成了鬼的话,一定是个厉鬼。她的冤情还没有得以昭雪,她有可能还漂浮在附近,我最好尽快离开这条多是多非的马路。
我特别后悔刚才没有坐公交车。
正想着,一只黑色的爪子搭在我的肩膀上。
“啊!”我扯着嗓子大声地尖叫。
我跳得老高,恐惧令我落地后仍在不断地跺着双脚。
“我操!你给我吓一跳。”黑暗中一张狰狞的脸浮现在我的眼前,“是我,你喊什么?”
借着微弱的路灯,我辨认出黑暗中突然出现的人是陆大军,我的前夫,并不是什么厉鬼。
“妈的!”我生气地甩下他继续往家走,这个人可真烦人,吓死我了。
“你先别着急走!”他的话音刚落,又追上来一把抓住了我后背的衣服。
我转身打掉他在我身上的手:“别碰我!”
他的另外一只手马上又抓住我的肩膀:“就碰!”
我给了他一个耳光,可是他躲掉了,我一个踉跄,差一点摔倒,他趁机抱住我。我在他的怀里死命地挣扎,他越发地用力。我张开嘴咬了他的手腕,他疼得龇牙咧嘴。没承想,他一扬手,给了我一个响亮的巴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