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放下手里的工具,识相地挪到矮桌旁边坐下。两个警察也坐在我的旁边。
“你是不是去过死者家里,”老全开门见山地问,一点都不像他上次说得那样,我们是朋友,“在案发之前?”
我的心像是被炮弹突然轰了一下,炸得粉碎。
什么意思?他们真的开始怀疑我了吗?
我瞪大了双眼充满疑惑地看着老全。
可是老全今天并没有我给缓冲的台阶:“尸检报告已经出来了,基本上可以确定陶岚岚的死,是谋杀。并不是单纯的车祸意外。”
我被吓死了,他的严肃好像在明示我是凶手一样。
虽然我极力地在心里提醒我自己,人不是我杀的,我不需要为此感到害怕或是紧张。可是我就是无法克制我自己,我越来越害怕和紧张。
我不记得我有没有回应老全的话,我一定是什么都没有说。
“死者的身上有不同程度的外伤,不只是车祸造成的。也就是说,死亡之前遭到过虐待。当然,也不排除被绑架的可能。”小安的手里拿着的文件一定就是尸检报告,他今天完全变了一个人,以前他是个随从,今天他是个主力,老全成了随从。
凶杀案让小安振奋起来,充分地调动了他的积极性,他好像是天生干刑警的料,对充满挑战的工作如此热衷。
老板娘本来是在看我的笑话,可是听到小安的陈述后,她的表情也变了,满脸的惊吓。
“我确实去过他家。”
“几次?”老全问。
“一次。”我越发觉得现在的气氛像是对我的审讯,“我记得,应该,就只有一次而已。”
“而已”两个字此时特别重要,原本只是容易被忽略的没有多少意义的两个字,此时就像是我的免罪特赦令,我多么着重它们都不为过。
“去干吗?”老全追问。
“我是去送鞋。送清洗过的鞋。”
“为什么要你去送?他们干吗不自己过来取?”小安急不可待地插嘴问了我这个问题。
“这很正常的。我经常给小区里的客户提供上门取送鞋的服务。”说完,我朝老板娘看了一眼。
老板娘非常识趣地帮了我一次,她点头说道:“对,没错。”
老板从外面进屋了,肯定是刚刚老板娘偷着给他发信息了。
“能大致描述一下那天你去送鞋时的情形吗?”老全对我要求道。
我仔细想了一下,突然感到头有点疼。时间过去很久了,现在回想起来,确实很多细节都不记得了。我只记得,那天是我主动给边城去的电话,用的是店里的座机。我问他什么时候过来取鞋,鞋清洗好了也已经打好油了。他突然问我能不能给他送过去,他好像一时走不开,他还说等一下出门想要穿这个鞋。我欣然接受,本来我们店就有这样的服务,我不认为这有什么异样。
那天我乐颠颠地拿着他那双正散发着鞋油芳香的黑色皮鞋,按照会员登记簿上的地址,第一次去了他的家里。当他给我开门的那一刻,我见到一个穿着白衬衫的帅气男人,那衬衫可真白,上面一丝褶皱都没有。在背后窗户射进来的阳光的映衬下,边城浑身散发着神一样的光芒。
我不会因为白衬衫爱上一个男人,但我会因为某个男人爱上白衬衫。
他一边跟我打招呼,一边在刮胡子。他手里的飞利浦电动剃须刀嗡嗡的旋转着,紧贴着他俊朗的脸颊,像是恋人亲昵的嘴唇。他把脸微微歪向一侧,这使得他的线条更加立体了。
某些男人在刮胡子的时候可真帅!
他邀请我进屋,我的双脚早已迫不及待。跨进房门的第一眼,我便看到了屋里的椅背上搭着的那条条纹领带。
白衬衫,刮胡刀,黑皮鞋,领带。我的天呐,我爱死这些东西了。
“问你话呢!”小安的话把我从回忆里唤醒。
“噢,什么?”
“问你话呢。”他又重复了一遍。
“问了什么?”该死,我刚刚严重走神了。
“送鞋!”小安提醒我。
“噢,对,送鞋,那天。”我是这么说的,“好像没有什么特别的,我按照地址给他送过去,然后他开了门,我把鞋放下,他说谢谢,我就走了。”
“你确定这是你全部的记忆吗?”老全问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