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仰天长啸,随后看见夕阳正在西沉,发出美丽灿烂的余晖,最后一缕余晖映在我绝望无助的脸上。晚霞行千里,我的新娘缪心田的路,也许不到一千里,可她终究是没能赶在我们婚礼的时候,穿着婚纱出现在我的眼前。
我的婚礼,就这么结束了。没有新娘的婚礼,在我的人生中也不会再有比这更加印象深刻的事了。我很气愤,气得我想杀了她,可我完全下不去手,因为我爱她还来不及。我知道,即使事后她突然出现在我的眼前,脸上带着一副无辜的表情,我会毫不犹豫地原谅她,舍不得生她的气,心疼她肚子里的每一份委屈。
但我此刻真的很生气,很生气很生气,我知道我的气愤会在见到她的那一刻起瞬间瓦解,但我就是怎么都见不着她,我期待我费力地树起的尊严和气愤被她彻底攻陷,我特别特别期待,只要她能够出现。
谁能告诉我,究竟发生了什么,我的新娘子去了哪里?
5金唤诚家
我犹如僵尸一般,骑着自行车在这座既熟悉、又陌生的城市里穿梭,马路上车水马龙,路边人头攒动,好像这些跟我完全无关,我已没有心思欣赏家乡的景色,我感到我的整个人的整个精神都完全抽离了,一部分留在结婚礼堂里,一部分留在站台里,但是各个我都在做着同一件事情,那就是等待她。
我从大路上缓缓地骑下来,我懒得下车,直接用前轮将院门撞开,车子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幸好我用一只手扶住了门框。当我把自行车骑进院子,当我的双腿突然闲了下来,我已经几乎不能够很好地控制我的身体,噗通一声,连人带车,摔倒下去。
我并没有马上爬起来,我任性地躺在院子里的地上,无声地抽泣着。自行车的后轮正在缓慢而又可笑地旋转着,行走着属于自己的固定的封闭轨迹,屋里照射出来的灯光在轮圈上反射着微光,我知道这样的光也同时照在了屋里那一大家人失望的脸上。我轻轻地抽出压在自行车下面的那条腿,浑身蜷做一团,像一只巨型的鸡蛋里孵化的小鸡。
我是强忍到家里才哭的。今天在外面的时候,我一直忍着内心的情绪不去释放。因为我越发地觉得,这个世界非常地陌生,非常地荒芜,非常地无助,面对它的时候,我连哭的欲望都没有。可是当我到家以后,我的泪水是忍不住的,像是在外面受了委屈的小孩,急于跑回家跟父母表达自己的委屈。而我想回家单纯地因为我累了,我此时并不想找我的父母表达什么委屈,他们有他们的无奈,也有他们的立场,我现在不需要交换什么立场和意见,我只是想安静地趟着。
我在院子里趟了大约十五分钟,当我清晰地听到邻居家院子里的金毛巡回犬叫了几声以后,我决定站起来。
我没有扶起自行车,而是直奔屋里走去。
一进门,客厅里面数颗人头齐刷刷地望向了我,我知道他们都在等待我的消息,但是当我进门,却没人张口问我什么,因为很明显地,从我脸上那副沮丧的死样子就可以看得出来,我的寻找并没有比我姐夫取得更大的收获。甚至我觉得我还不如他,他起码还知道找个站警帮忙,我更多地是跟我心里的气愤较量。
我无助地拖着两条无力的大腿上楼,回到我自己的房间,突然,一片刺眼的雪白映入我的眼帘。我定眼看去,看见衣柜上原本挂我的礼服的地方,挂着酒店**那件我为新娘准备的婚纱,很明显,它遭到了它的女主人的无情抛弃,它现在有点呆滞,有点麻木,哼,我俩真是同病相怜。这件婚纱,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我的姐夫给拿了回来,我这个办事踏实务实的姐夫,从未让我失望过,可是今天,却也没能找到我的新娘。
我看着那件雪白的婚纱,我再看看窗外漆黑的夜空,我彻底蒙了。我不知道现在是个什么情况,我只是知道我的新娘子失联了,我的婚礼泡汤了。
我很沮丧,也很迷茫,我看着床头墙上挂着的那张我和她的婚纱照,情绪开始无法控制地暴躁起来。我把屋里柜子上贴的喜字往下撕,又把我自己身上的“新郎”胸花往下撕。
“不来就不来吧,弟,回头姐再给你介绍一个好的!”她说。
这是说的什么话,我是那种轻易放弃所爱之人的人吗?
我生气地一把推开姐姐,冲下楼去。
我的姐姐被我这么一推,整个人都傻眼了。她这辈子都对我好,打死她都不会相信有一天,我会把她粗暴地推开。但是我现在完全没有一丝一毫的愧疚感,因为我很习惯家里人毫无原则地包容我。
我冲去门外,把窗户上贴的喜字往下撕。这些都是早上的时候母亲和姐姐的劳动成果,她们很明显没有偷工减料,喜字贴得结结实实,八级台风把房子刮倒了,也许窗户上的这俩喜字还在呢!
我扣得指甲生疼,直到把喜字扣得面目全非。
我又发疯地冲回客厅,把凡是象征着结婚的喜字,拉花,红布,喜烟喜糖,撕的撕,扔的扔。姐姐一直在身后跟着我,想要上前阻止我,但是怕我再推她,始终犹豫着不敢上前。我的母亲自顾耷拉着脑袋不停地抹眼泪,不知道是在心疼我的遭遇,还是心疼她儿子的遭遇。我的母亲我太了解她了,她的心里只有我,出了事以后,她想到的也只有我,我在她的眼里就是一个受了委屈的小孩,以前小的时候可以拉到怀里哄哄,现在我大了,哄不得了,只能在心里面念着了。
突然,我的腰间一紧,我底下头,看见一双黝黑的纤细胳膊。
是我的姐姐,她终于鼓起勇气,从身后抱住了我。
我没有再挣扎,因为我知道,刚刚在楼上,我已经吓坏了她。我不能够再对她动粗,我无路如何都不能再那么做。
但是我的表情,还是把我的姐夫吓得站了起来。
姐夫的身后,我的父亲正垂头丧气地坐在沙发上,手里的烟卷已经积累了很长一断烟灰,它们呈现出一个微弱的弧度,具有向着地面的倾向,但是始终坚毅地立着。
我也学它,我也坚毅地立着,尽管我身后那个软绵绵、轻飘飘的姐姐是可以轻易地甩开的,但是我决定由着她。由着她自以为是地觉得她能够安慰我的心情,由着她不明所以的哭泣。也许是我刚才弄疼了她,也许是我的行为吓坏了她,也许是跟母亲一样,心疼我的遭遇,我都由着她了。
尽情地哭吧,姐姐,将眼泪献给你这不争气的弟弟。
我喘着粗气,看着这些束手无策、沉默寡言的家人,我的心情渐渐地平静下来。我能够理解,我的这些亲爱的家人,他们如何看待我眼下所面临的局面,在他们的眼里,也许心田今天的来与不来,都是很正常的事情。因为他们一直不看好我和心田的婚事,他们不看好的关键点在于,心田父母对我俩婚事的反对。
我这么说,你应该能够明白一些我们之间的感情了吧?
所以我不相信她不会来,我们之间不光是有婚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