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坐起身,绑好凌乱的头发,看着彩票站那紧闭的大门,我知道,今天我是来错了。
这一家人根本不会跟我讲理,我也打不过他们。
于是我站起身,朝单位走去。一边走,一边掏出卫生纸,搓成条,塞进我左边滴答流血的鼻孔。
我很可笑,不是吗?被修理完还想着上班。
生活还是得继续,而我现在就只有工作了。
不,准确地说,我所剩下的这唯一的安慰,这份工作,马上就要丢了。
因为上午,李海云在姑姑和姑父的陪同下,到我们单位领导面前大闹了一场。
她的说辞是我没有管好自己的老公,使得他总是跑去彩票站骚扰她。还说她是受害者,说我不分青红皂白,跑去彩票站胡闹,打坏了店里的设备,挠花了她年轻稚嫩的脸颊,还给她的名誉带来了影响。
我们领导把我叫去他的办公室,这个本来就不待见我的领导,当他看见我一脸青紫的伤痕以后,二话没说,直接给了我一个审判结果。
“你回去吧,先停职好了。”他说。
我没有跟他理论,我转身离开了。
因为在他找我谈之前,我的事在单位里已经迅速传开了,这都是拜李海云上午来闹一场所赐。
跟外面的人的流言相比,我的领导的话客气多了。外面说什么难听的都有。
中午,我走在阳光明媚的大街上的时候,我的心里感到很委屈。
被打,被污蔑,被闹去单位,被领导开除,被这个世界鄙视,这些事情都应该是给破坏别人家庭的第三者的惩罚呀,为什么现在都安到我的身上来了呢?
乱了,乱了,乱了。
一定是什么地方出了错了,这不合理,不是吗?
刚才我还在想,索性我失去大部分东西的时候,我的工作还没有丢。这样的想法没用多久,我就被夺去了一切。
李海云这个年轻的女人,可真够狠的,赶尽杀绝,寸草不留。
如今我还能说什么?都没有意义了。
我只能说,李海云还有她们家人,都是豺狼,是虎豹,杜帅招惹了这种人,有他哭的一天。
不知不觉,走到一个十字路口的时候,我停住了。我抬头一看,出现在眼前的,是那家曾经捉奸的宾馆。
顿时,我的泪水忍不住又要掉下来。等我习惯性地仰头去制止的时候,可惜已经来不及了。我只能用我黝黑的手背去擦拭,擦完以后,我低着头,看着那抹透明的泪痕。它分明不是为了遭受的那些不公平的对待而流,它是因为那句侮辱性的话语。
李海云上午在我们单位大闹的时候,说杜帅之所以跟我离婚,是因为受不了我是性冷淡。
这话是当着我们单位好几十个工人面前说的。
我最受不了的好像是这个。
在我又想哭的时候,我的手机响了。我拿起一看,是我老家那位久不联系的叔叔打来的。
我麻木地接起来。
手机听筒里传来一阵刺耳且又灼心的话语:“你赶紧回家看看吧,你爸查出肺癌晚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