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破坏我的婚姻的狐狸精就是李海云,我不去找她找谁?
去找李海云,是在我跟杜帅谈完之后的那个早晨,在他跟我说完那句预示着离婚的话以后,他如释重负地走进卧室去补觉,留下我呆坐在客厅的旧沙发里,欲哭无泪。
天色越来越亮,两间卧室里都传出了呼声。母子俩的秉性很像,遇到多大的事情都能够吃得下饭、睡得着觉。这一点,我是做不到的。
突然想起我的公公过世的那天,我的婆婆一滴眼泪都没有掉,而且当晚还亲自下厨做饭,时钟一过九点,准时呼声响起。我跟我的同事说起此事,都没有人相信。
在这个早晨,我明白,我的处境是绝境。所以我只能拼死一搏,去找李海云,是我最后的路。
做了这个决定之后,我猛地站起,顿时感到腿已经麻了,臀部也很酸痛,我才意识到,我已经坐在这里一整晚不曾挪动。
出门时,天色已大亮,我决定步行去彩票站,给我的双腿回回血,说不定待会儿会有一场恶战。
我就是奔着把事情闹大的心态去的,有多大闹多大,这是我的计划。
清晨的锦绣市可真美呀,宽敞的柏油街道,排列有序的枯枝,偶有微雪飘零,落在路边早点摊炸油条的锅里,像是撒了几粒绵白糖。老人的脚边,趴着一只白色的小狗,老人吃一口白色的豆腐脑,粘在他白色的胡子上。
我将我的圆脸尽量扬起,以免泪水落地。见李海云之前,我不可以软弱,哪怕一丁点都不行。
彩票投注站就在我们单位大门口西边二百多米的位置,尽管我从来都没过去那种地方,但是我清楚地知道它在那,因为杜帅经常去。
他几乎期期都买,每年扔进去不少钱。我曾经试图劝阻他,我对他说,买彩票都是在给自己的低智商交税。他说,让我不必计较,那些钱只是他少抽两盒烟的事。
现在看来,可不只是少抽两盒烟的事了,他总往彩票站跑,主要是去勾搭李海云。
五百万没中上,中了一个大姑娘,这彩票买的,赚大发了。
想着想着,彩票站到了。那是一个大约二十多平米的平房门市,没有牌匾,门玻璃上贴着“体彩、福彩”四个大字。门口,一个穿军大衣的中年男子手里拿着笤帚扫雪,因为地上的浮雪并不多,他扫得也不仔细,胡乱甩了两下膀子,就转身回屋里去了。
我用力拽开房门,依旧保持昂首挺胸,理直气壮地步入李海云的地盘。
“太早了,”军大衣低头把彩票机的电源打开,“还没开机呢!”
“我不买彩票。”我嘴里呼出的白雾在这冰冷的门市房里格外明显。
军大衣直起腰,一脸疑惑地看着我。
“我找李海云。”我环顾四周,发现屋里就我们俩人,补充道,“她是在这儿上班吧?”
“噢。那你坐那等会儿。”军大衣继续俯下身子检查那台彩票机,他带着露指毛线手套,略显笨拙,“她还没来呢。”
趁他在忙,我仔细打量着眼前的这个男人。他看上去应该有四十多岁,衣着邋遢,略微驼背,非常显老。他应该是这间彩票站的老板,这一点毋庸置疑。我猜他可能还有一个身份,说不定他也是李海云的老公。
想到这儿,我忍不住偷着乐起来。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待会儿李海云来了可就精彩了。
可我依旧有些紧张。
过了一会儿,哗啦一声,门被拽开了,随即,一个女儿踩着高跟棉皮鞋进屋了。
神经紧绷的我霍地站了起来,刚朝那人冲过去,却中途止步了。
不是李海云。
这个女人个子不高,身材却很结实,在一件皮夹克的包裹下,显得孔武有力。她的年纪应该在四十岁左右,涂着厚厚粉底的脸上,挂着两条纹得粗黑的眉毛,还有一张抹了口红却依旧显得刻薄的嘴唇。
女人拿眼睛剜了我一眼,然后拉着老长的脸朝中年男子走去。
“咋这么早就有来买彩票的?”她说。
“找你侄女的。”
“找海云呐?”女的又朝我瞟了一眼,“有事啊?”
这不是废话么,没事我能来么?
女的见我不愿多说,一脸不快,坐到柜台后面去了。
这时我才注意到,这个小小的彩票站里面,居然还有一个贩卖香烟和饮料的柜台。这算不算超范围经营呢?我要不要去工商举报一下?
不不不,这些不是我应该关注的重点。在我要等的人到来之前,我最想知道的是屋里这一男一女是什么关系,这关系到待会儿一旦打起来,我得有相应的战略。
已知,男的是彩票站老板,是李海云的雇主。女的是李海云的姑姑,刚才听男的说来着。可我还是不能推断出这对男女的关系,我打算抓紧时间搞搞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