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咋着,你定,我都没意见。”说着,父亲扛着锄头,脸上挂着一脸笑意,朝村西头的地里走去。
母亲也笑着回屋拿了钱,揣进她的裤兜里,然后推着她那辆大28自行车出了院门。
我看着母亲驮着弟弟朝东骑去,我似乎闻到了肉馅饺子的味道,还有我的新衣服,似乎已经唾手可得。
总之,截止到母亲和弟弟出门,一切都还是美好的。
我的人生从这里划了一道分割线。
因为割好韭菜之后,我一直等到晚饭时间,母亲都没有回来。
父亲是先回来的,他看着空落落的院落,也是一头雾水。
“按理说,早该回来了。”父亲说。
我当然知道早该回来了。母亲是12点走的,以她的速度,骑车进城也就是45分钟的路程,这一来一回有3个小时足矣。
可现在已经是傍晚六点多了,太阳都已经下山了。
我和父亲坐在院子里,看着天色一点一点地暗了下去,彼此的心情都变得焦急起来。
“你妈没拿手电筒,要是天黑了骑车回来,太危险。”父亲跟我说。
我的小脑袋里,正在飞快地思索着。
母亲迷路了?
弟弟的病情严重了?
我能想到的理由,不过如此。
倒是父亲,一语惊醒了我。
“该不会是出车祸了吧?!”他说。
我吓得脸都白了,心脏开始猛跳,虽然我还不太明白车祸的概念,但我知道那是一个很恐怖的字眼。
“我去你二叔家,让他跟我去找找。”说着,父亲飞快地出了院门,并嘱咐我说,“你在家看家。”
“我也要去!”我跟了上去。
“你去干啥?回去!”
“我自己在家害怕。”其实我是在撒谎,我并不害怕一个人在家,我只是想去找妈妈。
父亲犹豫了一下,对我的担心战胜了他的原计划:“那走吧!”
父亲锁好院门,领着我直奔村东头的二叔家。
我们赶到的时候,二叔家一家三口正围着饭桌吃饭,电视里正在播出新闻联播,他家的独生子正端起一盘子西红柿炒鸡蛋往米饭碗里倒菜汤。
“你跟我去找找我媳妇吧,她带老二进城抓药去了,一直没回来,我怕出点啥事就不好办了。”父亲对正在吃饭的二叔说道。
“咋去呀?”二叔问。
“骑你家那两台自行车吧。”父亲说。
二叔朝窗外望了望:“天都黑了。”
“得把手电筒带着。”父亲补充道。
二叔又看了看我:“老大在家看家?”
“我驮她一起去。”父亲说。
二叔放下饭碗,穿上胶鞋,披上布衫,跟父亲两个从仓房里把自行车推了出来。二婶找出来一大一小两只手电筒,递给父亲和二叔一人一只,还不忘嘱咐了一句。
“天黑,你们慢点儿骑,小心别骑沟里去。”她说。
随后,我们三人,骑着两辆自行车,打着两只发着微弱亮光的手电筒,出了村,沿着唯一的一条去往城里的砂石路,朝市区骑去。沿途,父亲和二叔还不忘时而将手电筒的光柱打到路边的田野里,以防止可能发生车祸受伤倒在路边的母亲。
我可不希望在路边找到母亲,我此时她正跟弟弟呆在城里灯火通明的大医院里,等我和父亲赶到的时候,弟弟的点滴就打完了,然后我们一家人高高兴兴地去买猪肉。
该死,此刻坐在父亲的自行车后座上已是心急如焚的我,居然还在惦记着吃饺子。我顿时觉得羞愧难当,脸蛋发烫。幸好,这条笔直的小路没有半点光亮,黑暗将一切覆盖得很好,除了能够听到自行车车轮的铁辐条抽打空气的声音,谁都无法看到我焦虑与自责混合的复杂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