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剃光头?板寸吗?还是圆寸?”父亲问。
“都不是。就是那种……怎么说呢,全秃,是贴着头皮剃的,像是新剃的。”
“那不是我们村的人。咱们这儿的人我都认识,没有你说的这样的人。”
“所以我打算再好好调查一下,我感觉还会有其他目击者的。”
正说着,之前派出去的那个警员骑着自行车回来了。
“法医那边同意了,尸体今天可以领走。”他对老全汇报道。
“这样,咱们派一辆面包车,帮忙把尸体给人家家属送回去。”老全说道。
父亲起身跟老全握手,对他表示完感谢,就拉着我往家走。
到家的时候,叔叔婶子已经在我家的院子里搭建好了一个简易的灵堂,一大一小两口棺材摆在中间,黑布幔子在空中随着微风舞动,一股肃穆之气瞬间蔓延了整个院落。
随后,我和父亲都被婶子穿上了麻布的孝衣,婶子嘱咐我,今天的任务就是跪在棺材前面,时而往火盆里添加纸钱,不然盆里的火灭了即可。
这个任务很简单,难不到我,但是,靠近那两口空棺材的时候,我的心里又抑制不住地疼痛起来,手里的纸钱袋子也变得沉重异常。
没多久,老全的手下就用汽车把母亲和弟弟送了回来。婶子和叔叔先帮他们穿好寿衣,然后抬进了棺材里,盖好盖子。
这一切我都看在眼里,此时我并没有流泪。
做这些事情的时候,我家的大人们似乎也没有刻意回避我,他们好像商量好了一样,像是在再暗示我,我已经是个大孩子了,家里的事情,应该逐渐去面对。
再之后,简单的出殡仪式便开始了。我对这些事情一无所知,也不懂得是怎样的流程,我只专心地跪在地上烧纸。看着面前盆里的火焰,将一张张土黄色的纸钱烧成了黑灰,我明白,我今后的日子,也将变成这个样子了。
今天的这个场面,也让我第一次看到,失去母亲的父亲是多么无助。他好像什么也做不了,什么也决定不了。就像是漂浮在河水里的一片树叶,一直被形势推着走。
今天上午,村子里面来了一些人,多数人都不知道如何安慰父亲,来了以后只是愣愣地站在院子里。坐也不是,走也不是。
其实我跟他们一样,很不习惯这样的场面。
母亲和弟弟被送回家以后,并没有待多久,他们的棺材便被几个帮忙的村民抬出了村子,朝北面的山坡走去。
北山坡是一处公用的墓地,村里面老去的村民多是葬于此处。我举着母亲和弟弟的遗像,走在棺材的前面,婶子在我的身后,一路抛洒着纸钱。来到墓地以后,我看到一大一小两个叔叔安排人挖好的大坑。叔叔用锤子将几颗大铁钉钉进两口棺材的盖子里,加固以后,就开始下葬了。
我跪在旁边,看着两个土坑被一点点地填平,然后形成一大一小两个土包。
“时间太仓促,来不及定做墓碑,先这么着吧,等然后慢慢补上。”叔叔小声对父亲说。
父亲早已泣不成声,一度哭晕过去好几次。我却一直没有落泪,今天的我不知道怎么回事,好像之前早已把眼泪给苦干了。我认真地看着墓地附近的环境,认真地眺望着村子的方向,我在心里把此地看清、熟记,因为我知道,妈妈和弟弟以后都在这里。
对于我来说,这两个无名坟,已经很好辨认。
下葬完毕,由烧了一回纸钱,悲伤过度的父亲由叔叔扶着,朝村子走了回去。
我跟在他们的身后,心里面一直思索着那些本不该我这个年纪思索的问题。
刚一进村子,我看到老全等人正在村里走访,他跟我们走了一个顶头碰。
“怎么样了?”叔叔问他。
“我们得知了第二个目击者,就是你们村的村民,孙莲香。”我们打算去他们问问。
“他家不在那个方向,要不我带你们去。”叔叔说道。
老全看着叔叔搀扶着的精神萎靡不振的父亲,犹豫了一下。
“我知道孙莲香家。”我主动对老全说道。
“那好吧,小文带我们去。”老全居然记得我的名字。
急于想知道案情进展的我,快步跑在前面,将老全等人带到了村子西边。
孙莲香是赵启柱的老婆,在我的记忆中,他们结婚好像就是这两年的事。这个大龄新娘我见过几次,挨个,微胖,皮肤白,胆子特别小,连鸡都不敢抓。
老全等人身着警服进入她家的时候,她跟她丈夫都跟紧张,说话的时候大气都不敢出。
“出事那天中午,你是几点路过案发现场的?你好好描述一下那天的情况。”老全说道。
我没进屋,只是趴在门口朝屋里张望。我看到孙莲香紧张兮兮地一边回想一边说道:“我一个人骑着自行车,一般速度往前走,我打算去城里赶集去。当我骑车到渠道那里时,我看见一个人,在路南边的石头上坐着。是一个光头,穿着一件白色的背心。他看上去不像是好人,我当时比较害怕,所以就赶快骑车,想要快一点骑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