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我没有想到的是,她见到我之后的第一句话,不是求我把她捞出去,也不是跟我道歉,而是,问了我父亲的病情。
“你爸他怎么样了?”她是这么问的。
“在家等死呢,没钱治。”我是这么回的。
她知道我是在用狠毒的语言对她施以刑罚,她的脸上却丝毫没有体现出悲愤与痛苦的神情,她有些平淡,是她以往少有的。
也许是被抓来刑警队的人都深知自己没有好下场,所以都认命了。
“钱,我还不上了。我都用来还以前的债了。”
果然,她这话说出了她的内心真实的想法。她没钱还给我了,她只有等着法律的审判,她甘愿坐牢。
“钱到了你手,我就没指望能拿回来!”我说这话的时候脸虽然是冷静的,但是心里却是苦涩的。
“我对不起你和你爸。”她说。
我没打算原谅她,我只是用一种近乎鄙视的眼神注视着她。
其实我想见她,只是想向她传达一个道理,那就是恶人自会有报应。
我相信她从我的眼神中体会到了。
良久,我突然问:“你为什么不跟我爸领证?”
“其实他每晚都做噩梦。”
“什么?谁?你?”
“你爸。”
“他跟你说的?”
“用不着他跟我说。每天半夜,他都会从噩梦中惊醒,全身是汗,吓得魂不守舍。”
“有这么严重?”
“你不知道吗?”
“案发之后的那几年,的确会做噩梦。后来他爱上了喝酒,我以为他忘记了。后来我结婚,搬到了城里,就忽略了这件事。”
“表面上,他决口不提亡妻,我感觉那只是一种心理麻醉,自我逃避。其实他一直都没有放下,25年了,每天都在心里想,所以才天天做梦。”
“你应该帮帮他。”
“我没有那个本事。”
“你至少有责任给他疏导一下。”
“我试过。”
“没起作用。”
“至少是起到一定的作用的。”
“你这么认为的?”
“至少阻止了他自杀呀。”
“胡扯。”
“你爸他一直想自杀。”
“他都想再婚了,说明他已经走了出来,想要过新的生活。他还自杀什么?”
“有一次他跑去机井房那里,想要跳井,去找你妈。但是后来他害怕了,没有进去。”
“你的意思是我爸他怕死吗?”
“你妈遇害的场面把他给吓到了,他想死,但是没有勇气去死。”
我沉默了,因为我无法分辩她的话是真是假,是对是错。因为我母亲遇害时的画面,我也见过,也把我吓得不轻。
“所以你爸他一直处于这样的情绪下面,想死,但是不敢死。他觉得自己很懦弱,很没用,所以天天都很自责,非常消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