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醒来,我发现父亲再也叫不醒了,他带着深深的遗憾,离开了人世。
他去找母亲了,他终于解脱了。但是,我还在煎熬着。
父亲的遗体是在市郊的火化场火化的,我花了600元钱,为他买了一个骨灰盒。这种木质的骨灰盒是最便宜的那种,当我亲手将火化后的骨灰装进盒子的时候,我又产生了深深的迷茫感。我想到的是,我如果死去,谁来给我买盒子,谁来给我装骨灰。也许是鑫鑫,看来也只能是他了,我在世上的唯一亲人。
哦,不对,严格来讲,跟我有血缘关系的,还有叔叔一家人。
我是在给父亲下葬的时候见到他们的。
父亲的火化费用,已经花光了我的所有,所以要想把父亲送回乡下下葬,我并没有这笔费用。是叔叔托他家的孩子,给我送来了一万块钱,葬礼也是叔叔一手操办的。
父亲就埋在母亲的坟旁边,看着他和母亲还有弟弟在一起,我很羡慕。他们的旁边还有一个位置,那是我的位置。
站在这片荒山,站在这片乱坟岗上,我眺望着我生活过的村子。天气依旧是阴沉沉的,这春雨依旧没有降下来。
也许,这就叫落叶归根吧。在城里辗转了一圈之后,最后还是会回到这个村子里来。父亲如此,我也将如此。
再有几天,就是母亲和弟弟的忌日了,那天,我想我再也没有脸面来祭拜他们了。我想我会在那之前,结束我自己的生命。
我是这么打算的。
所以当我站在山坡上眺望我的村子的时候,是带着一种告别意味的。
也正是父亲下葬完毕,我还没来得及收拾心情迈出坟地的时候,我的手机响了,是老全。
我本以为他是因为听说了我父亲离世的消息特地打来安慰我的,没想到我的心弦再次被他给拨乱了。
还是案子的事。
“我们漏掉一个人!”他说。
我实在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什,什么意思?”
“按照公安部物证鉴定中心的专家们的意见,凶手,应该在冉老汉的儿子辈当中。”老全已经明显地难以掩饰他激动的语气,“之前咱们,不是已经把冉家三个儿子都做了抽血化验,结果都排除了。”
“有什么问题吗?”
“我们漏掉一个人!”
“你是说,这三人之中,有人没有采血吗?”
“当然不是。我的意思是,冉老汉还有一个儿子!”
“还有一个?”
“对。冉高年一共有四个儿子!”
“啊?”
“而且,这个人嫌疑很大。他25年前,正好就在你们二道岗乡的劳改农场服刑!”
我的脑袋嗡地一下,仿佛春雷轰顶。
“你快来队里找我一趟吧。”
我像是疯了一样,朝村子方向跑去。到村里,我跟老乡求了一辆农用车,专程把我送到了城里。我用了我最快的速度,赶到了刑警队,老全的面前。
一见到我,老全没做过多寒暄,直奔主题:“冉老汉还有一个儿子。25年前,他就在劳改农场服刑并释放,年纪和血型都符合。”
“那他人呢?怎么不去抓?跑了吗?”
“可惜的是,他十年前就暴病去世了。”
“什么?已经死了?!”
“死了。”
“那我母亲的案子,就是死无对证了?”
“也不能这么说。如果真能证实是他干的,就算是破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