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合院西边的耳房里。
王学明眼皮一掀,脑子还蒙著层雾,眼神涣散地扫了一圈。
环顾四周,全是没见过的陈设,他怔在原地,足足三五秒,猛地弹坐起来,脊背绷得笔直。
他坐在硬板床上,狠狠搓了搓脸,指节按进眼窝,又瞪圆了眼睛——不敢信。
土墙灰皮大片剥落,裂纹像蛛网爬满四壁;墙角悬著几缕灰白蛛丝,隨风轻轻晃;身上盖的那床被子,棉絮早塌了形,蓝布面洗得发白泛黄,摸上去粗糲扎手。
哪比得上他原来那套软乎蓬鬆的法兰绒四件套?
屋樑斜斜吊著个铁皮炉子,黑黢黢的烟道蛇一样扭出窗缝,钻进外头冷风里。
王学明打了个激灵,鸡皮疙瘩瞬间爬满胳膊。
他最后的记忆,是秦始皇陵坑道边上人挤人,自己被后头谁狠撞一把,脚下一空,直挺挺栽进了俑坑——
再睁眼,就在这儿了。
就算砸坏几尊陶俑,好歹也该送医院拍个片、掛个號吧?
怎么直接塞进这间空得能听见老鼠跑过、连门帘都漏风的破屋子?
更冤的是——他压根不想跳!是被人从背后搡下去的!
“嘶——!!”
脑仁突然炸开一阵尖锐刺痛,像有根烧红的钢针直捅太阳穴。
海量碎片轰然灌进脑海,噼啪炸响,仿佛有人把整本县誌硬塞进他颅腔。
几息之后,他扶著胀痛的额角,长长吁出一口气,嘴角扯出个苦笑。
穿了。
真穿了。
还是六十年代,禽满四合院那个年月!
更绝的是——他成了许大茂隔壁的邻居,和龙老太太一样,蹲在后院那排低矮老房里!
他家只占一间屋,好歹隔出了个小厅兼厨房。
娘生他时难產没了,爹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没续弦,也没让他碰过灶台边的活计。
就图他將来脱了油烟气,读书出息。
名字早露了底:王学明——老子咬著牙供他念书,盼著他考张大学明凭,端个干部铁饭碗,总比天天在食堂大锅边熏得满脸油汗强。
可他偏不是那块料。
高中勉强混进去,回回考试垫底,成绩单拿回家,爹都不忍细看。
祸不单行,爹在轧钢厂食堂掌勺时突发脑梗,当场倒下。
算工伤,厂里赔了三百块。
院里几位大爷牵头,张罗著办了丧事,纸灰还没散尽,他就托一大爷引路,硬著头皮去找副厂长——
求个接班名额,去食堂当学徒。
厂里看他孤身一人,点头应了。
今天,就是他第一天报到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