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是自己也要心头一紧,脊背发凉。
难怪叫鬼市——
不单因卖的货见不得光,单这阴森森的架势,就似坟圈子里阴风卷著纸灰乱窜,百鬼提灯巡夜一般。
生人撞见,十有八九以为撞了祟;胆子弱些的,回家躺上三五天都算轻的。
王学明跳下车,钻进一处黢黑角落,从麻袋里拖出一头宰好的猪肉,朝鬼市踱去。
他失算了。
早该留著整猪不拆解。
全剁成了块,反倒不好拎、不好摆,更不好显分量。
要是扛著两头囫圇猪来,刀快手稳,当场片肉也不费劲。
隨便寻个背风处蹲下,哗啦一声抖开麻袋,红白相间的肉块便堆在了地上。
没过几分钟,就有人在他摊前停下,用手电筒往下一扫,压著嗓子问:
“这肉怎么卖?”
“一块五一斤,不收票。”王学明也压低了声。
他裹著厚棉袄,戴著毛线帽,脸上还缠著条旧毛巾,
任谁打眼一看,也认不出这是谁家的后生。
“给我切二十斤!”
再过一个月就过年,稍有点积蓄的人,早开始囤年货了。
如今啥都凭票,没票?有钱也进不了国营菜场的门。
这鬼市难得冒出个卖肉的,谁肯轻易放过?
肉走得飞快,不到半小时,一头猪便被抢购一空。
肥瘦相间的五花、板油厚实的肋条最抢手;纯瘦肉哪怕便宜三毛,也没几个人伸手——
这年头油金贵,肥肉能熬油,燉菜不糊锅;瘦肉乾柴柴的,炒出来全是柴火味。
一头猪,除下两个猪头,其余全进了买家的麻袋。
整整四百九十块,差十块就凑整五百!
顶得上他两年工资。
天还亮著,王学明又溜到僻静处,掏出第二头猪,接著开张。
估摸才四点半,两头猪已卖得乾乾净净。
兜里多了九百五十块真金白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