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年益寿”四个字,沉甸甸砸在心上。
一袋百斤,十袋千斤,单他一人吃,两年都吃不完!
分给別人?想都別想。
聋老太太也不行。
倒不是抠门,而是怕惹祸上身。
这米一煮开,香气都能勾魂,谁见了不起疑?
就算聋老太太守口如瓶,万一旁人撞见、闻见、盯上……
他拿什么圆谎?
这种东西,连自己吃都得躲著灶台、捂著锅盖,生怕漏一丝光、飘一缕气。
对聋老太太,尽孝养老足矣,別的,半点不敢沾。
半夜,王学明裹紧棉袄,摸黑推车出门。
今儿没去西城皇城根底下那个老鬼市,改道潘家园。
潘家园,往后可是响噹噹的地界。
尤其八九十年代,摊子密得插不下脚,古董、旧书、老家具、阴宅物件,五花八门。
那时古董热了,假货也就跟著疯长。
可六十年代初,这股风还没刮起来,造假的自然也懒得费这工夫。
只是——
潘家园这会儿的鬼市,真让王学明失望透顶。
规模连皇城根一半都不如,摊子上摆的也乏善可陈:
旧衣裳堆成山,搪瓷缸子锈跡斑斑,鸡鸭捆得歪歪扭扭,粮票布票捲成筒子沿街叫卖。
最扎眼的是角落里一个蒙面汉子,面前搁把木头枪,
伸手进他腰间褡褳摸,能摸出真傢伙;
掀开搭扣看,也能探头瞅两眼;
唯独不准往外掏——要买,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不买,转身就走,半句废话没有。
这年头,对枪枝的管束远没后来严,不少人家床底箱底就压著几把。
只是皇城脚下,谁敢真放一枪?
真打出人命,提著裤子跑路都来不及。
王学明正扫视,那蒙面人便朝他抬了抬下巴。
三言两语下来,竟真成交了——一把大黑星,连带二十发子弹,三十多块,將近一个月工钱。
值不值?
他说不清。
但揣在怀里,踏实。
他不招惹是非,可也绝不能傻乎乎地把后背露给別人。
明年风势將起,若是那场大风真刮到自家门上,总不能束手就范、任人拿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