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了胡同,地上那六具雪白滚圆的猪身一入眼,金爷绷著的肩头才松下来。
猪在,人实诚,局就破了。
“金爷,劳驾您亲手过过秤。”王学明用脚尖点了点蓆子。
“该当的!”
他俩手下咬著牙、憋著劲,才把六头猪一具具搬上秤盘。
每头都卡在三百七十斤上下,或略多二两,或稍欠三两。
那是王学明提前剔下几块边角肉——全一样?反倒露馅。
“王爷,您平日卖肉,一块五一斤,一头平均三百七十斤。”
“可您也清楚,猪蹄子、排骨、下水、纯瘦肉,哪样能卖到这个价?”
“咱按五百一头算,您看成不成?”金爷拨拉著算盘珠子,眨眼就出了数。
一头挣六七十,干得利索。
“成。”王学明点头。
这价,正是他惯常出手的数。
得承认,金爷这帐,扒拉得比剃头匠刮脸还准。
“得嘞!三千整,您验验!”金爷麻利地数出三沓票子,纸角都压得平平整整。
“对数。”王学明接过,拇指一捻,一张张翻过去。
“明儿还要不?”他问。
“要!还有多少?”金爷眼睛一亮,急急追问。
今儿三四百进帐,分掉些,自个儿还能搂三百多——顶普通工人一年工钱。
离年根只剩七八天,若天天这么来,过年包饺子都能剁三斤肥膘!
“明儿十头。后天?得等明天瞧了行情再说。”王学明淡淡道。
“妥了!明儿还这会儿,老地方!”金爷乐得一口气没提上来,扶著车把猛喘了几下。
“金爷,您没事儿吧?”王学明皱眉。
这位可是省了他不少麻烦,可別刚成交就厥过去。
“谢您惦记!老毛病,不碍事!”金爷摆摆手,笑声又响起来。
“行,明儿这时候,巷口见。”
王学明揣著三千块钱转身走了。
金爷则挥挥手,几个伙计立刻把六头猪抬上板车,盖上灰布,悄无声息地滑进暮色里。
回到家,王学明一愣——娄晓娥竟已醒了,衣裳穿得整整齐齐,连扣子都繫到了最上面一颗。
“醒啦?”他挠挠后脑勺,乾笑一声。
昨儿那事儿,说白了,確有点趁她酒意朦朧的意味。
娄晓娥没全醉,可若他不硬灌那几杯,断不会演到后来那步。
“去鬼市了?”娄晓娥按著太阳穴,额角还泛著青白。
酒劲没散,脑袋像被锤子敲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