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头一回,他主动抽回自己的手。
刚进门那会儿,棒梗又泻了一回,秦淮茹正弯腰换尿布。
她身上那股子潮腻的气味,混著药味、汗味、粪便的餿气,浓得化不开。
手是嫩的、软的、暖的,可整个人像刚从蒸笼里捞出来,裹著一层黏糊糊的浊气。
傻柱自己袖口上也沾了味儿,袖子一抬,连自己都皱眉。
他得先钻进澡堂子,狠狠搓三遍,不然哪敢满大街晃荡?
不然人家远远闻见味儿,怕真以为他裤襠漏了!
傻柱前脚刚走,贾张氏后脚就踏进了屋。
手里拎著一摞旧布片子,有自家拆了补丁的褥单,也有从隔壁王婶、李师傅家硬磨来的破床单、旧褂子。
实在没法子了。
尿布不够用,棒梗昨晚换下的裤子还泡在盆里没洗;
家里翻不出几条整裤子,全垫了尿布还嫌紧巴巴的;
院里借都借得脸发烧——
洗得再勤,架不住炉子上烤不干;
烤得再干,赶不上棒梗拉得勤!
就为这事儿,贾张氏在院里一圈转下来,消息就像长了腿:
“哎哟,听说没?棒梗又垫上尿褯子啦!”
“咋没听说?张大妈刚跟我家討了块旧蓝布,我还能装不知道?”
“十几岁大小伙子,裤襠里塞抹布,丟不丟人吶?”
“可不是嘛!”
“听说隔半个钟头就一趟,医生开了方子灌进去,转脸又哗啦啦淌出来!”
“不就是拉肚子?能难成这样?”
“依我看,准是这小子手脚不乾净,偷鸡摸狗惹恼了土地爷,现世报!”
“嘿,有意思嘍!”
大人嚼舌头,孩子耳朵尖。
没过晌午,院里半大孩子就蹲墙根儿传开了;
再过半日,整条胡同的小子们追著跑,嚷嚷的全是同一句——
“棒梗又拉裤子啦!”
此刻正躺在医院病床上的棒梗,对这一切还浑然不觉。
他压根儿想不到,等自己出院回家,等著他的会是怎样一番光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