兴许是昨儿半夜冻僵的?
他才不管这些弯弯绕——反正是要下锅的,活宰还是现成的,有啥区別?
他麻利地把鸡塞进斜挎包,包带勒进肩膀肉里,撒丫子蹽出四合院。
这回真撞了大运,连个影子都没惊动。
刚拐出胡同口,迎面撞上隔壁大院几个半大小子。
“哟!拉稀王驾到啦?又溜出来透气?”
“今儿裤子干不乾爽啊?哈哈哈!”
“拉稀王!拉稀王!”
棒梗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却把头埋得更低。
他打不过——人家长得比他壮,嗓门比他响,三四个围上来,他连招架的力气都没有。
头回硬顶,被人摁在泥地里啃了满嘴灰,裤襠都扯破了线。
后来他懂了:骂声刮不掉肉,唾沫淹不死人,忍一忍,风就过去了。
再说了,他碗里天天有蛋,今儿还有整只鸡填肚子,那些光会嚷嚷的瘪嘴货,连鸡毛都闻不到!
他贏了!
见他耷拉著脑袋闷头走,那帮小子嚷了几句,觉得没味儿,拍拍屁股散了。
棒梗钻进后山坳一片荒坡,捡枯枝点起火堆。
拔毛、开膛、掏净內臟,用宽大的梧桐叶裹紧鸡身,再糊上厚厚一层湿泥巴,埋进热炭灰里慢慢煨。
没盐没料,只有一小瓶酱油压在包底。
这年头,能嚼上一口荤腥,就是老天爷赏饭吃,哪还挑三拣四?
饿狠了,鸡骨头嚼著都香!
他没叫两个妹妹。
自打上次因王学明挨了妈一顿竹板,那俩丫头倒好,转头就捧著人家给的鞭炮和水果糖,在他眼前晃来晃去,甜得腻人。
从那以后,炸肉丸是他独吞,鸡蛋是他独享,今儿这叫花鸡,照样是他一人独占。
叛徒?不配分一口热乎的!
估摸著时辰差不多了,他扒开灰堆,刨出泥团,“啪”地摔在地上。
泥壳迸裂,树叶微焦,一股浓烈肉香轰地炸开,直往鼻子里钻!
他掏出酱油瓶,撕下一条肥腿,蘸足酱汁,狠狠咬下一大口——
“香!真他娘的香!!”
轧钢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