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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饱足之乐中(第1页)

始皇的寝宫始终很安静。宫人皆知,陛下已在堆积如山的简牍后坐了整整一日,未曾召见任何臣工。连李斯、蒙毅等重臣,也皆在署衙为北征之事奔波忙碌,偌大的宫苑便显得愈发空阔。始皇不歇,在偏殿等候侍奉的乐师们却得以暂时回住处休整。唯独负责《破阵乐》的一干人等无法得闲——以焦衡、林景为首的乐师,正为出征前的演礼紧锣密鼓地准备。为免鼓乐之声惊扰圣驾,他们得了许可,将排练之所移至禁军校场的一角。《破阵乐》并非繁复的雅乐,其精髓在于力与声的磅礴交融。一百名精选的魁梧甲士,披玄甲,执长戟,随着战鼓的号令,操练一套简朴而刚猛的行军拳。拳脚起落,吐气开声,与那雷霆般的鼓点严丝合缝,旨在激荡血气,砥砺军魂,是大军开拔前不可或缺的壮行仪式。大秦锐士的操演之法本已千锤百炼,乐师与军阵之间只需磨合数次,便可气势贯通。此次北伐,意在收复故土云中郡,意义非凡。故而演练所用,已非平日那些鼓皮松哑的旧物。焦衡调来的二十面战鼓,以坚韧的牛皮蒙面,赤漆涂身,在校场上一字排开,已颇具威势。排练开始。起初是零星试探的鼓点,如远山闷雷。待焦衡立于阵列中央,将手中沉重的双槌高高举起,猛然击落——“咚!!!”一声巨响,仿佛不是发自鼓面,而是从大地深处迸裂而出。紧接着,周围十九面战鼓齐齐应和,鼓点由疏而密,由缓而急,顷刻间汇成一片席卷天地的狂涛。甲士们的呼喝声裂石穿云,每一步踏地都引得尘土微扬。而在这片令人血脉贲张的声浪中,有一道声音尤为沉雄,如巨龙低吟,压住了所有杂响——那正是取自明樾台、需两人合抱的巨型战鼓。每一声重槌,都让空气为之震颤,声波如同实质的涟漪,远远荡开。远在寝宫之中的始皇,都搁下了手中的简牍。他并未抬头,只是静听着那穿越重重宫墙、已然模糊却依然浑厚的隆隆余韵,一下,又一下,如同大秦帝国雄浑的心跳,正叩击着咸阳的夜晚。他的眼前是摊开的北疆舆图与调兵简牍,以及那份雁门的布防图。而在那高大的帝座之下,御席边缘,却跪坐着的是阿绾。她身前摆着一张低矮的赤漆小案,案上琳琅满目:一盏热气腾腾的羹汤,一碟切得齐整、油光发亮的牛肉,几块松软的麦饼,还有一小碗水渍的秋梅。她吃得极为专心,细白的牙齿小心地撕开牛肉纤维,偶尔满足地眯起眼,腮帮微微鼓起,嘴角还沾着一点晶亮的油光,全然沉浸在简单的饱足之乐中。若非有这张食案在,她那恭敬的坐姿,倒真像是犯了错被罚跪于此一般。始皇的目光从冰冷的舆图上移开,落在那个发髻略微松散的脑袋上。殿内太过寂静,她那细微而满足的吞咽声,还有食物被撕开的细微声响,竟奇异地穿透了始皇的耳膜。令他忍不住放下手中的朱笔,起身,玄色深衣的下摆拂过光洁的地面,悄然走到小案旁。驻足看了片刻,他忽然伸手,从那碟炙肉中拈起最小的一块,放入口中。肉质尚可,但调料似乎放得重了,咸意过后,舌尖只余一丝柴硬与烟火气,御厨精心调制的滋味如今也不好吃了。他微微蹙了下眉。可一抬眼,正瞧见阿绾偷偷抬眼看他,眸子亮晶晶的,像藏着星子,带着一点点被抓包的忐忑,还有更多“是不是很好吃”的期待。她嘴角那点油光,在烛火下亮得有些可爱。始皇咀嚼的动作顿了顿,那蹙起的眉峰不知不觉舒展开。他慢慢将那块其实并不算美味的肉咽下,目光重新落回她那单纯满足的脸上,心中那沉甸甸的感觉,似乎被这缕人间烟火气稍稍冲淡了些。“尚可。”他淡淡吐出两个字,听不出什么情绪,却也没再回到那堆冰冷的简牍后,只是负手立于案边,看着她又低下头,欢欢喜喜地对付起下一块肉来。似乎看着她吃那寻常食物,也便有了些不一样的滋味。“晌午不是才用了烤羊肉?此刻竟还吃得下?”始皇垂眸看她,语气里还有些嗔怪的意味。“陛下啊,天都黑透了,自然又饿了。”阿绾腮帮微鼓,含糊应着,手上动作却没停。殿内静了片刻,只余她小口咀嚼的细微声响。始皇的目光缓缓移向御案上那份已然“失窃”的北疆布防图副本,声音沉了下来:“所以,依你的说法,今日便只作不知,那张图……真的被带走了?”“嗯。”阿绾点点头,咽下口中食物,也瞥了一眼那卷简牍,“此刻想必已到了他们手中。最快……明日便会设法送出城去。”“为何不即刻收网擒拿?”始皇的指尖在漆案边缘轻叩一下。,!阿绾放下手中的炙肉,抬起脸:“陛下,小人方才也说了,设一个圈,等他们都聚到一处再动手。若单个捉了,彼此抵赖,攀咬不清,反倒麻烦。届时人赃并获,铁证面前,慌乱之下,真话才容易掏出来。”“这套进退拿捏、引蛇出洞的本事……”始皇眉头微蹙,审视着眼前这个尚带稚气的少女,“你从何处学来?”恰在此时,阿绾将一颗水渍的秋梅推到他手边。始皇顺手拈起放入口中,顿时一股尖锐的酸意弥漫开来,激得他眉头锁得更紧。阿绾瞧见他被酸到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轻声道:“是阿母教的。”她顿了顿,声音又低了些,“从前明樾台里,有位阿姐偷了恩客随身带的供香,分给了几个相熟的姐妹,想在月圆之夜焚香祈愿。那香……其实是宫中流出的贡品。阿母知晓后并未声张,只等到月圆那夜,她们聚在一处焚香时,才带人进去,抓了个正着。那几个姐姐……被罚得很重。”“姜嬿……也这般打过你?”始皇忽然问,目光落在她单薄的肩背上。“打过的。”阿绾咧了咧嘴角,“她有一把铜戒尺,打人疼极了。霜叶阿姐说,我背上有一道旧疤,便是她打的时候留下来的。那时我大概只有两岁,不知从哪儿爬了出来,掉在了正在宴饮的宾客席上,搅了局,惊了客。阿母……当场便用那戒尺狠狠责罚了我……听说啊,差点就没救过来。”烛火跳动着,在她低垂的眼睫下投出小片阴影。始皇凝视着她,眼前仿佛浮现出一个幼小孱弱、遍体鳞伤的女童,在冰冷的地上蜷缩颤抖的模样。他沉默良久,深沉的眸中掠过一丝极复杂的神色,似是凛冽的寒意,又似某种柔软的痛惜,最终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她既待你如此,”他的声音比方才低沉了些许,落在空旷的殿内,带着些温柔,“你又何必……还认她这个‘阿母’呢?”:()髻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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