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正月十八,天未亮,松州郊外驻军营地外,一名浑身血污、气息奄奄的青年踉跄奔至营门前。闻珞被扔到枯井的之后,他强忍剧痛爬行,毒发几次昏睡过去,也不知是过了几个时辰终于爬出井外。出井后他不敢走官道,只沿林间兽径隐行,肩伤未愈、余毒未清,每至夜半便发寒战,意识几近昏沉,却始终咬牙未倒……守哨的两名校尉正欲拦下闻珞,一枚黄铜令牌却被他高高抛出。“代我通报苏煜衡,苏监丞。”他低哑开口,唇边泛起干涸血迹,“神渊镇出事了,北山卦门有女弟子被困,可能会被押至……火盐港。”守卫愣住,立刻俯身拾起令牌。那是一枚黄铜薄坯,正中印着一条如火如焰、盘旋而起的兽纹——渊域皇族私印。营地气氛骤然紧绷。“你是什么人?”有军士已拔刀拦前一步,话音未落,闻珞再也支撑不住,晕倒过去。“先送去军医营,稳定伤势。”统领眉头紧锁,“这印……不是谁都敢伪造的。”————————————正月二十二,巳时未尽,风雪初歇。京中凌王府内,地暖充足、炉火正炽,厚重帘帐将外头残雪寒气隔绝得严严实实。室内并不喧闹,反而静得有些压抑。顾沉坐在榻前的檀木软椅上,眉间微蹙,指尖却轻轻摩挲着信笺。信纸是上好的宣纸,他甚至仔细熏了香,字也写得一如既往的端正清峻,可他写了一半就放下了——因为他忽然不知道还能再说什么。他正月十四便命人送去北山的那信,按宫中专用传信线路,三日足矣送达。照理,若沈清那日便回了信,如今早该到了。可偏偏,毫无回音。他将那纸翻了个面,喉间发涩:“……她不会真的走了吧。”他的心口像被什么拧住般说不出的烦闷。她总是这样。时而让他觉得他们亲近得像彼此命定的知己;可下一瞬,又疏离得仿佛从未真正接纳过他——她的世界总有他无法理解的逻辑,他站在门外,看她的身影,也许笑着,也许疲惫,却始终走不进去。“她……是不是根本没把我当回事?”正想着,忽然有人通传:“公子,苏监丞来府求见——”话未说完,帘外寒气扑面,苏煜衡已快步跨进来,脚上还带着雪。“顾沉!”苏煜衡直接将手中的文书往他怀里一塞,气息带着急促,“我刚刚收到松州军急报,你快看!”顾沉一怔,低头展开那封急报。纸页上的字迹不多,却清晰刺目:【北山卦门女弟子被困神渊镇,或被转移至火盐港。】顾沉瞳孔一缩,“这是谁给你的?”他抬眼看向苏煜衡,眼神中透着复杂与警觉。“我也不知道!”苏煜衡摇头,神情前所未有的凝重,“按理我只是国子监挂名监丞,这份急报本不该送到我手中。但今早有人将它托付给京畿星台,说这是一位渊域皇族重伤男子传出的密讯,我看了一下觉得该给你也看一眼。”“渊域皇族?”“是,不过据说只来得及说这一句话就昏过去了,松州军统领不敢延误军报,因此消息送得极快极隐秘,我也是半个时辰前才拿到的。”顾沉神色微变。“神渊镇……”苏煜衡沉声道,“前几日天象司才收到那边异象送报,现在又忽然传出‘北山女弟子’被困消息,这一前一后,不是巧合。”“你怀疑是沈清?”顾沉低声问。苏煜衡看着他,目光锐利而冷静:“你心里不也是这么想的?”屋中陷入短暂的沉默。顾沉拇指缓缓摩挲着那句“或被转移至火盐港”,呼吸渐渐沉重。他不愿轻信这种未经核实的字句,但“北山女弟子”这几个字实在太过扎眼。“她确实顽皮,贪玩,不太守规矩。”苏煜衡沉声道,“但她不是傻子。有庵中祈福的任务在身,又是北山卦门的外门弟子,她不会轻易离山远行,尤其是……一个人。”顾沉没有出声,只是盯着那张急报,指节已微微发白。他和苏煜衡都清楚,沈清性子活泼,偏爱凑热闹,若是听闻松州附近有异邦小镇突发天象异象,特别稍微一联系就知与他们进来追踪的信阳王线索有关,兴致一上来,偷溜出去看看也不是不可能,她干过的胡闹事从来不少。她虽然一直吵着要逃跑、要离开,但是顾沉知道沈清根本不是没分寸的姑娘。她虽年幼,却极其清醒,在大事上从不含糊,所以没有完备的计划她应该不会就这么走……但问题在于——太巧了!神渊镇异象、北山弟子失联、火盐港这个突兀冒出的名字,还有这封无名密报——所有线索汇在一起,像一条牵向深渊的线,一寸寸勒在他心上。他想否认,却无法完全说服自己,她也许真去了,也许……真出事了?,!可偏偏此时,他又不能动。三日之后,便是正月二十五,年后首场“节后归宴”。皇帝亲设内廷,犒赏归朝诸王公、答谢宗室老将。这本该是凌王出席的场合,但凌王不在,身为王府独子,他必须出席。若他缺席,凌王府势必落了颜面;若他提前告假回松州,此次新年回京,太子、景王均多次试探,他再公然回避朝宴,甚至可能被扣上畏罪、避责、借机行事的名头。而最主要的是他所能动用的权力有限——松州境内尚可调动,但神渊镇是渊域边境,私自越境便是“王府私调兵马、越境滋扰”之罪。凌王手握西北重军,朝中忌惮者不在少数。顾沉自生下来,每日学习的都是“权力的代价”。他尚未正式册封世子,身无实权、无品级、无护身诰命——若这一回动辄兴兵远赴渊域搜人,无异于自投罗网,把把柄亲手递给那些人。太子此番回京后,多次提及旧日伴读之情。顾沉心知肚明,太子并非怀旧,而是在权衡。景王近来动作频频,已有外部势力暗中支持,朝局风向陡转,太子急需稳住凌王这支“中立”势力。他不需主动索取,只要太子开口,哪怕只是“暗示他可行事”,他便可借势堂堂正正离京、返松州、下渊域,顺理成章,无可挑剔……苏煜衡见他迟迟不语,眉头紧锁,目光深沉,便知道他心中已有计较。他叹了口气,试探着道:“我知道你有你的身份和责任,你做事一向稳妥,凡事都要看清落点,走一步,早算好了后三步。”他看着顾沉,“可不是每件事都能如你所算,不是每个人都等得起。”“我只希望你,不要等到一切都晚了,再后悔。”顾沉垂眸,指尖缓缓松开那张急报,纸角已被捏得起皱。他喉间微动:“……等宫宴过后,我自去。”嗓音极轻,却带着不容动摇的坚定。苏煜衡听出那声里的隐忍与决断,忽而不再多言,只默默点了点头。所以,他起码得等到三日之后,只要宴上一语成局,他便能亲手撕开所有阻碍,带她回来……??顾沉的“权力的代价”与“极致的理智”。?顾沉也是理性的,而且比沈清实用主义的理性更加复杂,它夹杂了责任和义务。?顾沉的三日是一场政治豪赌,赌的是王府的安危和沈清的命。?三日,看起来不长,对于沈清,应该是不怎么好熬……?(ps:言情,看的不就是拉扯吗~~评论区想骂的冲着男主去,与作者无关):()陪葬侍妾?别慌!世子红眼求名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