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他们最终还是踏上了路,顾沉已经算了太多,也误了太多,他没有办法再等下去了……当顾沉与苏煜衡带着五十轻骑赶至神渊镇坳口时,已是正月二十八日清晨。清霜未化,晨雾初散。他们愣是将原本一日一夜的山路生生压缩到六个时辰赶完,马蹄翻雪碎石,一路血热未凉。坳口之外,山风猎猎,荒林幽寂。望着那座横卧在晨雾中的山岭,顾沉忽然有些茫然。火盐港爆炸后,边防军情混乱,传讯阻断,至今不知伤亡几何,更无人能确认——沈清,是否仍在其中。顾沉坐在马背上,一时恍惚。他此生从未觉得自己有过真正的“顺遂”:出生未及见母,五岁入东宫为质,十二岁自请入北山卦门修行。他走过荆棘路,伏过危局,也算不惧风雪。然而,他始终知道自己每一步所为何——为生,为名,为不愿低头而筹谋。可现在,他却第一次觉得脑子里一片空白。他在京城整整等了三日,以为拿到了实权,就能风风火火赶到神渊镇,找到她、带她回来。她或许会吓得扑进他怀里哭,也可能恼他来得太晚,还会一脸委屈地说,她已经很久没吃到芝麻酥了。可现在呢?马下风声如泣,荒林中雁鸣孤远,顾沉此时的无力感,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的、几近窒息的失控感。他可以杀敌入阵、可以在朝堂风雨里滴水不漏地周旋,他自负自己心冷手稳,早已习惯将一切情绪都收入刀鞘之中,只露锋芒,不露惶惑。可现在,他第一次发现,有一种局,不是筹谋算计就能解的。沈清生死未卜,他手握实权却无从着力;他策马千里,却连她藏身的一条水道都不清楚。顾沉紧紧握住马鞭,指节泛白,胸中那股叫“无能为力”的怒火与恐惧,一寸寸爬满了心脏。“顾监察!远处似乎有人影?!”————————————————————夜越来越深,风越来越冷。沈清靠在一块岩石下喘息,脸颊紧贴着冰雪,才稍微清醒了一些。她的手指已经冻得失去知觉,脚底仿佛踩在尖刀上,一步一个血泡,可她不敢停。她知道自己已是失温边缘的症状:先热,后寒,意识混乱,幻觉开始频繁侵入。可即便如此,她也不能倒。松州。她不断在脑子里默念着这个词,像是要靠它牵住自己最后一丝存在的意义。那里有人在等她,或者——她希望有人在等她。她裹紧破裂的外袍,拖着身体继续往前挪。走走停停,有时候她几乎是爬的。雪夜太寂静了,寂静得她甚至开始期待真的有追兵出现——至少能让她清醒点。可风啸过之后,只有自己的呼吸声和脚下断断续续的脚印。一次摔倒之后,她几乎没能爬起来。天地翻转间,她脸朝下埋在雪里,吸了一口冰,险些窒息。她咳了好久,好像连肺都要咳出来,胃抽搐着翻涌。她终于吐了,吐出一摊血和残渣。可在雪地里看不真切,颜色很快被冷白吞没。她缓缓转头,看见远处隐约透出一线浅灰。是天要亮了。不知哪来的力气,她挣扎着站起身,拄着那根在山道上捡来的树枝,一步步往下走。她的步伐不稳,走几步就踉跄一下,但她没停。天色逐渐泛白,雪光与晨光交织,沈清浑身血迹斑驳,步履踉跄地走出那道山口,一片平原出现在她眼前……她手里紧紧攥着一根折断的树枝撑身。她的眼前模糊一片,却依稀能看见远处山道上尘烟翻卷,马蹄声如雷霆般震响而来。她停住脚步,怔怔望着那飞驰而来的玄甲身影。玄甲银盔,黑衣猎猎,披风如旗,步步逼近。她的嘴唇微微翕动,声音轻得像是风中碎语:“原来……这就是我的最后一根火柴吗?”那一刻,她忽然笑了。不是痛苦,也不是虚脱,而是一种近乎孩童般的释然与欢喜,像极了寒夜里终于捧到一团温火,梦中惊醒却看到灯还亮着。她用尽最后的力气向前奔去,踉跄着扑向那道身影。“顾沉,是你啊……”顾沉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猛然勒马,眼前这个女人瘦得几乎不成样子,脸上是风沙与血痕交织的痕迹,却笑得像在初春镇上挂摊第一次看到她时明媚的样子。他翻身下马,一把将她抱住,却又下意识地推开半步,语气发狠,却发抖:“沈清你疯了吗?!你怎么能这么不听话?!”“我就一个月不在,你就受伤、闯祸、跑到外邦来了?你总要跑!你到底要跑到哪里去!?”“你知不知道我接到消息的时候,京城、太子,我全他娘的不想管了,我只想找到你!!”他语声发颤,胸腔像被什么狠狠揪住。她的眼神已经开始飘忽,却还撑着笑容,声音像风吹干的纸张一样轻:“对不起……可是你看,我拿到了信阳王他们走私的证据……”,!她颤颤巍巍地从怀中摸出一小块包裹碎片缠着的东西,手指却一直抖着,连打开的动作都慢得像在水中。顾沉伸手去接,指尖一触到她的皮肤,才发现她冷得像冰。可她眼里仿佛没看到他,反而像是穿透他,看见另一个世界——“顾沉……我有点头晕,好像那天从实验室回家的路上……就是那种感觉。”他心脏狠狠一跳。她还在喃喃自语:“我是不是能回去了啊?……也不知道那边时间是静止的还是流动的……要是流动的,你说我gap了一年还能不能毕业?”她笑了一下,带着一点不好意思的颤音,像是交代遗言一样:“对了……如果我走了,你能不能帮小玉找个好人家?”“还有苏师兄,你帮我谢谢他……我真的很开心他陪我玩……”“还有……还有……师父……还有庵里的师母,她虽然很凶……但我知道她其实心疼我……”顾沉感觉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他忽然意识到——她似乎在告别?!他想打断她,可喉中发不出声音。风声呼啸,他的双手已经发颤。她终于抬头,望着他笑了一下,那笑容像是从梦中落下的月光:“顾沉……我回去了也会想你的……”她抬手似乎想要碰一碰他的脸,可终究是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一口血从她唇间涌出,染红了他的肩头,她整个人软了下去,倒在他怀中。那一刻,顾沉的心似乎被人剜走了。他抱着她,手臂不住颤抖,指尖用力到发白,像是要将她整个揉进骨血里:“沈清……?!”??真正支撑沈清走到尽头的,从来不是谁的拯救,而是她自己咬牙熬下来的“执念”。?沈清真的死了回去,也会好好读完博士,实现自己的价值,不管在哪个世界……?我们终究是为自己而活,为自己而死,为爱而柔软。?谁都救不了谁,自己救自己,才有资格拥有“爱”的最后一程。?(ps:到了这里,你们希望沈博士回去吗?gap了一年好可怕啊,哈哈哈哈):()陪葬侍妾?别慌!世子红眼求名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