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是被阳光暖醒的。她缓缓睁开眼,窗外已是夕阳,光线透过纱帘落在床沿,静静地晕染出一片温柔金色。沈清试着轻轻挪动肩膀,却惊觉自己几乎被顾沉整个人围在怀里。他的手臂还环在自己腰间,下巴搁在她鬓边,呼吸平稳,像是终于陷入了真正的沉睡。这近一个月,沈清知道他日日守着她的病榻,那紧绷着的神经,仿佛她有一丝异样,他就会先一步断裂。而现在,他终于睡着了。她心头微微一动,竟不忍将他唤醒。沈清缓缓抬手,先是小心地解开他腰间的手臂,再轻轻掀开被角。好在顾沉似乎太过疲惫,只在她挪动时微微皱了下眉,便又沉入梦中。沈清跪坐着披衣起身,身上的伤仍未痊愈,酸痛不减,但她不愿吵醒他,只得硬撑着,一步步走出厢房。她第一次看清这座静观别院。傍晚时分,山色清寂,小院里安安静静,只有鸟雀偶尔掠过檐角。石阶上还残留着白日阳光的余温,院中几株盆景在晚霞下泛着淡绿,枝头刚抽出的嫩芽仿佛也在悄然呼吸。这院子不大,三间正屋、两间厢房,一座半开的书斋,还有一座极小的厨房。布局极简,却处处干净整洁。她慢慢走到正屋前的石阶,坐下。天光一点点沉下去,暮色将小院裹进一层静谧温柔的帷幕里。她好喜欢这处小院子!顾沉是被冷醒的,怀里少了人,胸前空落落的。他睁眼第一时间便伸手摸了摸,触到一片尚有余温的褥子,却已不见她的身影。他陡地坐起,目光在屋内迅速扫了一圈,心中一紧,几步走下榻,连靴都没穿整,只将外袍披上便推门而出。他先看向南侧那一间厢房,门扉紧闭,再转头望向小厨房,也无人影。他正要迈步去书斋方向,就在这时,视线掠过正屋前的石阶——她在那里。沈清披着自己那件玄青外袍,正静静坐在石阶上,像一枝还未完全舒展开的花,静静生长在他精心打理的土壤里。那一瞬,他心里忽然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清晰得近乎具象的归属感。他从不曾将哪一处地方视为“家”。松州军营,是职责所在;王府,是权谋泥沼;北山,是师门所在,冷静严整。可此刻的小院,有她在的地方……他第一次有了想留住时光的冲动。顾沉轻轻走上前,动作极轻,直到立在她身后也不发一声。披风滑落她肩,他便顺势将手中袍子裹住她,将整个人也罩在她身后。沈清一怔,还未转头,便感觉他的下巴轻轻抵在她左肩。他的声音低低的,从耳侧传来,带着一点刚醒来的温热气息:“喜欢这里吗?”她没犹豫,像个认真答题的学生一般点头:“喜欢!”顾沉低低地“嗯”了一声,声音听不出情绪,像一根琴弦被轻轻拨了一下。他闭了闭眼,忽然觉得,今日风真轻,日色也暖。她坐着的地方,就是他想留的地方。管家今日共三次走进南厢房:送药、问安、请饭,每次都是轻手轻脚进去,又悄无声息退出来,连声都不敢多出一口。这位姑娘似乎伤得极重,入院第一日便是被自家公子亲自抱进屋去的。随后两日,公子几乎未曾离房一步,连吃饭都是吩咐端去房中,亲自照料。第二日竟整整一日未曾出门,抱着人睡了一整天。直到今日傍晚,那厢房的门才终于开了,两人一前一后,竟就那样在石阶坐下了。小院早有下人远远守着,却谁也不敢上前请安问候。一个个低头屏息,生怕惊扰了这一刻的宁静。管家忍不住摇了摇头:“公子这么多年,向来冷脸寡语、只读书问卦,哪曾见他眼里有过谁……也该有人护着了。”沈清忽然轻轻地开口,语气软软的,还带着一点撒娇:“顾沉,我饿了。你家……有什么好吃的吗?”他嘴角终于轻轻勾起:“你想吃什么?”沈清歪着头想了想:“……我想吃炙鸭,想吃排骨,想吃肉。”顾沉轻轻叹息一声:“你伤还没好,就想着吃肉。”沈清哼了一声:“我早跟你说过,想要病好得快,就得多补充蛋白质,就是多吃肉!”突然她坏笑着看着顾沉,拉起他的胳膊,眼神发亮,语气却软得像团绒云:“顾沉,我真的真的好想吃醉香楼的炙鸭,能不能……点个外卖?”顾沉一愣,显然没反应过来:“……外卖?”沈清笑得眯起了眼:“你让人去醉香楼点一桌菜打包回来,这不就叫外卖嘛!”她说得理直气壮,仿佛这就是天下最合理不过的事情。顾沉低头看她,半晌没说话。她继续加码:“这十几天在军营,那些伙头做的饭简直没法吃,天天都是清粥豆腐……”“那都是太医特意吩咐炊事兵做的对你身体恢复好的!你知道那豆腐送过来多难得!”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沈清撇了撇嘴:“我知道不容易啊,所以在军营你们做什么我就吃什么……但是现在我们不是回来了嘛!”她不放弃的继续摇了摇他的胳膊,撒娇里透着点委屈,像只久未喂食的猫。顾沉无奈的看着她,转头吩咐门外守着的管家:“派人立刻下山,去醉香楼,点姑娘说的炙鸭、五香排骨、香酥莲藕、梅菜蒸肉……都打包带回来。”陈管事一怔:“要……点整桌菜?”顾沉语气不重,却带着不容置疑:“那她想吃能怎么办……?”又加了一句:“要最快的脚程,吩咐醉香楼备好后派人一路送到山脚,我们再接回来。”沈清听得眼睛都亮了,笑得眉眼弯弯:“顾沉,你家真好,以后我都要住这!”天色彻底暗下来的时候,醉香楼的饭菜也送到了。小厮小心托着食盒回程,一路换了两拨脚程,等抵达小院时,香气早已渗透了整套食盒,一打开便腾起浓浓热气。陈管事早已在东厢房外月台上临时设了一席清净饭局。沈清闻香而来,小心地扶着桌角坐下,忍不住深吸一口气:“哇,真的回来了!”顾沉在她身后,低头一笑:“照你说的,打包了整桌菜。”他俯身替她斟了一盏竹叶酒,语气像被什么熨平过一样,温柔得很:“只能喝一小杯!”沈清忽然笑了起来:“我其实不爱喝酒,但是今天这杯得喝,就算庆祝我大难不死必有后福!”顾沉看着她笃定的说:“你以后肯定是有福之人。”沈清一盏酒一仰而尽后,便夹起一块炙鸭,咬下一口后满足地眯起了眼睛,“啊,好久没吃这么油的东西了……好幸福。”“慢点吃。”顾沉小声嘀咕,“你还没全好。”“可你不知道我这段时间嘴巴有多苦……”她鼓着嘴含糊地答,“你也吃啊!我们顾沉这些日子也累瘦了!”说着夹了一块炙鸭到顾沉的碗里。灯下的沈清,披着他的外袍,乌发松散,吃得认真而欢喜,一口排骨一口饭,像个久荒之后终于尝到糖的孩子。而顾沉就坐在她对面,静静看着碗中的炙鸭。“一起吃饭”这种平常人家日日都有的画面,他似乎在过去的十八年里少的可怜,就连静观别院的小厨房都很难升起一次炊烟,他经常镇上路边摊一碗面、一份烧饼,曾以为日子就是那样,清清淡淡、孤孤单单过完一生也无妨。可现在……顾沉低头,看那一块炙鸭正好放在碗正中,肉皮酥得发亮,香气扑鼻,他沉默了片刻,终于也拿起了筷子。??咱们顾先生现在是越“抱”越顺手了啊……?“老婆要吃外卖,那能怎么办?”顾沉摊手:()陪葬侍妾?别慌!世子红眼求名分